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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汇湖息定新盟约,阁堂论道起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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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6章 汇湖息定新盟约,阁堂论道起纷纭 (第2/2页)

主动引浊息流散,一旦失控,千里沃土尽成灾域,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身侧另一位长老缓缓颔首,神色凝重:“初代盟主记下疏导之论,不过是留一条念想,并非叫我们付诸施行。当年不敢走这条路,如今灾息汹涌,反倒要去试这等险道,简直是置天下生灵于水火。”

    不少年长修士纷纷附和。在他们心中,旧盟的道,早已刻入神魂。浊息是灾,是凶,是必须死死囚在地底的恶,怎能主动开辟道路,任它在大地之间游走?若是浊息脱离囚笼,谁知道它会转向何方,会不会绕过预设通路,侵入那些生机繁茂的山河?

    可也有人沉默,或是低声提出不同看法。

    “南疆已经崩了。”一名中年修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喧闹稍稍一滞,“沉墟涧主封破碎,次生崩接连出现,我们就算拼尽阁中所有力量,也不可能将整片南疆重新封回从前。若是依旧死守‘镇’之一道,我们只能疲于奔命,一处一处去堵,可地脉共振之下,旧封接连溃破,我们迟早会耗光所有力量。”

    这话戳在了所有人心里。

    这些日子,各地传回的急报从未间断。一处又一处辅封在地脉震荡之下松动、开裂,阁中弟子分头奔赴四方,常常刚稳住一处,另一处又传来崩讯。伤亡不断增加,不少修士长期浸在浊息之中,经脉受损,灵元衰败。

    “岑渊、陆微,还有那些留在南疆的弟子,亲眼看见了灾变。他们不是凭空臆想。”又一名长老缓缓说道,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勘图,“沉月湖那条通海暗脉确实存在,若是能将南疆奔涌而出的浊息引向远海,至少可以稳住南疆,不让灾息继续向北蔓延。”

    “可谁能保证,这不会只是权宜之计?”反对的长老寸步不让,“大海也有尽头,若是浊息在深海持续蓄积,将来自海底裂隙翻涌而出,到那时,便是四海皆灾,我们连退守之地都没有!”

    两种想法,在大殿之中激烈碰撞。

    一方固守旧盟遗训,认定封镇才是唯一正道,疏导是取祸之道;一方看清现实,明白旧盟的路已经走到极限,若是不肯尝试新的法子,灾变只会一点点吞噬更多山河。

    争执持续了整整一日。

    殿内契纹的光,忽明忽暗,像是也在随众人的心绪起伏。最后,主位上的阁主缓缓抬手,殿内的争论才慢慢安静下来。

    他年岁最高,自少年起便追随前代阁主,一生都在与浊息对峙,见过无数次地脉躁动,也见过旧盟禁制一次次稳住灾厄。他沉默许久,目光掠过案上的帛书、勘图,还有南疆传来的讯息。

    “初代盟主留下两重道理。”阁主缓缓开口,声音沉缓,“镇,是守;导,是寻出路。我们不能直接舍弃传承,也不能对眼前的灾变视而不见。”

    殿内众人静静听着。

    “我不会下令,让全阁都转去追随这衡盟。”阁主抬眼,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可我们也不能直接斩断这一线生机。南疆那边,岑渊与陆微可以继续他们的尝试,阁中会调拨一部分物资、勘地器具,还有自愿前往的弟子,供他们调遣。其余各处主封,依旧以封镇为主,严加值守,不可轻易放开禁制。”

    这是折中。

    既没有彻底接纳衡盟,也没有直接否决这条新路。幽泉阁一分为二,一部分人继续循着旧盟,镇守那些尚且稳固的封点;另一部分人,则奔赴南疆,跟着岑渊,试一试这条疏导之路。若是南疆的尝试成功,他们再慢慢考量;若是失败,至少其余山河,还有旧盟的禁制作为屏障。

    不少长老依旧不满,可也清楚,这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抉择。若是强行召回岑渊,断绝所有疏导尝试,南疆的灾息会更快向外扩散,到那时,他们要面对的,便是一场席卷更广阔地域的浩劫。

    “另外。”阁主继续道,“传令下去,所有在外值守的弟子,在封镇之余,也一并勘录地脉,记下那些荒泽、深谷、海渊,记下那些或许可以容纳浊息的去处。不必主动疏导,先把山河图谱补全。若是将来有一日,更多封点崩毁,这些记录,或许能救我们一命。”

    这是留后手。

    无论最终走哪一条路,知晓山河肌理,总是没错。

    讯息顺着地脉,悄悄向南传去。

    沉墟涧的岩台上,岑渊收到阁中传来的答复,心中五味杂陈。他早已料到,阁中不会轻易接纳衡盟,可阁主这道折中指令,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空间。陆微站在他身侧,一同读完传讯,长长呼出一口气。

    “至少,我们可以继续走下去。”

    “只是这条路,往后要独自承担所有风险。”岑渊望向东南,目光穿透层层灰雾,落向沉月湖,“若是疏导出了差错,阁中那些反对的声音,便会认定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本就知道风险。”陆微淡淡道,“可若是不去试,南疆早已沦陷。”

    讯息也传到了沉月湖。

    王恒感知到自北方顺着地脉而来的幽泉传息,明白了幽泉阁的抉择。他们不会全盘赴约,却也没有斩断这一线可能。衡盟,不再只是几个人的私念,它已经落在大地之上,有了第一条运转的通路,有了愿意一同前行的人。

    可危机,从来不曾远去。

    在大地深处,那道残念依旧静静蛰伏。它感知到沉墟涧次生崩被稳住,感知到浊流顺着引脉抵达沉月湖,感知到湖泽浊灵默许疏导,也感知到幽泉阁大殿里那场激烈的论辩。一缕淡淡的意念自岩层掠过,带着一种遥远的旁观。

    它不急。

    它看着他们开辟通路,看着他们在旧盟与衡盟之间拉扯,看着他们一点点在灾厄之中寻找平衡。若是衡盟能长久稳住,那便是大地生出了第三种可能;若是在不断的灾变冲击之下,疏导终究崩塌,那便证明,山河轮回,汰洗不可避免。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隐忧。

    远在东方海岸,一处久被遗忘的滨海辅封,在地脉共振之下,裂隙正在悄悄蔓延。海水灌入岩层,与地底蓄积的浊息交融,一种全新的异变,正在那片海域之下悄然滋生。而幽泉阁分派过去值守的修士,尚未察觉到那片海域正在酝酿的风暴。

    南疆的疏导支路已经成型,可山河辽阔,灾息无孔不入。衡盟,才刚刚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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