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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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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井安 (第2/2页)

,守者的人就在这口井边。到时候来的,就不是这五六个人、一面罗盘,是金丹神识,是门后那张网。井、凡界的村子、阿渡阿萝,全要赔进去。

    杀几个勘渡的,容易;让他们看错了、空手回去,才是护住这口井。

    他要的,是叫那面罗盘在烽燧底下,转出一个“死”字。

    “他们在玄界找,玄界那一头的渡,通着凡界这口井。”陈飞常缓缓道,“可他们过不了界,只能从玄界那一头,一处一处摸。”

    他顿了顿,又想到凡界这一头。

    玄界的人过不了界,可门后那位,在凡界未必没有眼。

    他想起前些日子村里来过的两个外乡人,收药材的,口音不对,见人就打听这一带有没有枯井、有没有会扎针的能人。当时他只当是寻常走村串巷的货郎,没往深处想。眼下南线一拨人在玄界找井,他后脊梁便有些发凉。

    这一头,他也得防。

    他没有往下定论,取了纸笔,就着井底一方平石,回讯。

    给老六,他写得最细。

    烽燧底这口渡,先收。把废烽燧底透出去的那点活界气,能压的压下去,能掩的掩起来。古战场那片沉沙煞地,金丹神识都扫不真,勘渡的罗盘也辨不真,正好借它把烽燧底的活气引到短区里,压成死井的相。塌烽燧本就荒废了多年,再把入口的封禁纹,往“塌了、枯了”的死相上引。别真封死,这口渡他自己还要走,只做给人看一层“看着是死井”的皮。

    只盯,不动,看清楚他们几个人、什么器物、什么修为,再看他们往哪一处摸、插了多少签,一日一报,不许先出手。

    写完,他又补一句:那罗盘要是在烽燧底附近定了针,不要去碰它,先报。

    给焦七,他写得短。

    四十个孩子换陆路别渡,不硬碰,只盯去向,把换道的路线、押送的人手、落脚的地方,一桩桩记下来。别为了救人,再把北线这口井搭进去。

    井要是没了,往后多少孩子都救不成。

    写完,他把两封讯按原路递回石缝。

    上得井来,他连夜去了马晓雯家。

    护村队这姑娘管着村里的治安,袖子上别着红袖章,卫生室的钥匙也在她手里。听他说得郑重,她的脸也绷了起来。

    “枯井四周,这几日给我盯紧。”陈飞常道,“凡有外乡口音的人进村,问那口枯井,问会扎针的能人,或是收老井圈、老铜件、刻纹旧物的,先报给我,远远跟着,看他住哪儿、见谁、往哪去,别惊动,也别让他单独靠近井台。”

    “是什么人。”马晓雯问。

    “收旧货的,背后可能别有用心。”陈飞常道,“你们看住就行,别起冲突,真有不对,先护着村里人往后撤,井边的事,交给我。”

    他又交代一桩。

    “他们收旧物,你们留个心眼。但凡看见刻着纹路的老铜件,尤其是刻着水纹、船纹的,想办法记下来,回来告诉我,别让他轻易收走,也别去抢,别打草惊蛇。”

    马晓雯没问为什么,一桩桩应了,又问要不要夜里加岗。

    “加,井边两趟改成四趟,别张扬,也别叫人看出是冲着井来的。”

    凡界这一头,他连真元都不敢明着用。

    那两个外乡人是凡夫俗子,看不穿井里有什么,也下不了玄界。他要是当着村里人的面施术斗法,反倒要惊了一村子人,也要把这口井的异样,亲手递到那些人眼皮子底下。

    对付一双替人跑腿的眼睛,得用凡人的法子。护村队、红袖章、邻里的眼、夜里的岗,这些看着不起眼,却是护着这口井最妥帖的一道墙。

    他在凡界是个会扎针的村医,不是玄界的金丹。这一层身份守得越牢,这口井就藏得越深。

    交代完,天边已经透出一点青灰。

    辰时,阿萝照规矩上了井台。

    她蹲在井沿,三短一长叩过,便安安静静守着。陈飞常站在旧屋门口,没有出声。

    守着守着,阿萝霍地身子一僵,小手按在井台石沿上,侧着头,屏住了气。

    她那张瘦小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先生。”她极轻地开口,声音发颤,“井里,井里有声音。”

    陈飞常几步走过去。

    “什么声音。”

    阿萝咽了口唾沫,指着井底。

    “很深的地方,在石头里头,有东西在说话。”她想了想,费力地找着词,“不是古机子爷爷。古机子爷爷在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跟井水分毫不差。这个是另一回事,这个是一个字一个字,刻在石头上的,念给谁听,又不是念给我听。”

    陈飞常心头一沉,俯身在井沿,依守井心法,把神识往封禁基岩最深处探。

    古机子的残魂散在封禁里,没有应声。可在那道残魂更底下、更深的地方,他分明触到一缕极沉、极旧的东西,压在基岩深处,比古机子老,比这口井还老。他这两年日日守着这口井,从来没有察觉。

    他试着以心法去触,那东西纹丝不动。

    那是一本合着的书,他还没找到翻开的法子。光靠守井心法,打不开。

    “你还听得到什么。”他低声问。

    阿萝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摇头,又点头。

    “听不真切,就听见头一个字,反反复复,翻来覆去,是个‘守’字。”

    阿萝说完,小手还按在井台上,指节发白。她怕,可她没躲,依旧守在井边。

    陈飞常看着她,心里那点关于守者苗子的念头,又沉了一分,却没有说破。这孩子没有半点修为,偏偏能听见封禁里连他都不曾留意的东西。有些事,眼下还不是她该知道的。

    陈飞常直起身,望向井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古机子不会再出声。能让阿萝听见的,是别的东西,是封在这口井底下、他还没读过的东西。

    他没有强探,把神识缓缓收了回来。

    一来,井外的手已经摸到了北线,他得先护住这口井;二来,这东西封得太深,要翻开它,光有心法不够,他还得另找引。

    他把阿萝抱起,退下井台。

    晨光铺开,封禁纹在井底黑暗里静静流转。最深处那一缕极旧的回响,一个字一个字,无人听见,也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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