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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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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同路 (第2/2页)

    陈飞常抬眼看他。

    “你也是镇界司的人。”

    堵冢者没有答,也没有否认。

    “我是守冢的。”半晌,他只道,“镇界司在不在了,我不管;该回冢里的东西,我得一件件取回来。”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那块断碑。

    “这渡口,当年是镇界司的官渡;碑下埋的,是看渡的人。”

    “镇界司没了,看渡的人也没了,冢里的东西还在一件一件往外流。”

    “我别的不管,流出来的,我取回去。”

    陈飞常看着他斗笠下的阴影,没接话。这是一笔比他想得更老、也更孤的账。

    陈飞常的手在贴胸那块玉上停了一停。

    “你认得这块玉。”

    “镇界司的东西。”堵冢者道,“你手里那三枚铜钱,也是镇界司的渡口钱。你走的这条路,比你自己以为的,要老。”

    他没有说自己是谁,陈飞常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都清楚,这一夜立在这块断碑旁,不是来认亲的。

    “说明夜。”陈飞常道。

    堵冢者把那半张图重新铺好,手指落在青泥湾上。

    “明夜子时,今年这一带最大的一次潮,水位最足,四条大编组船趁潮出湾。”

    “三条舱船里余下的孩子,分在另外三条船上;七只旧器在最当中那条,贴着船底藏。”

    “我要的,是七只里最沉的那一件。那是镇界司当年丢在冢外、该回冢里的东西。”

    “我在那条船上取器。”

    “镇界司的旧器在阵里压了多少年,与船上的旧阵、护船的锁气是扣在一处的。我取器那一瞬,扣着的阵会松、会乱,半息,至多半息。”

    “那半息里,护船的锁气罩不住船舱,褚延年的神识也会被这一乱顿一顿。”

    “你就在这半息里,做你要做的事。”

    “我不替你拦褚延年,也不替你救人。我取我的,取完就走。”

    陈飞常看着那一点。

    “褚延年要是不追你的旧器,只守着孩子呢。”

    “他会追。”堵冢者答得很平,“他一个筑基后期的执事,亲自坐镇青泥湾,不是为了几个孩子。你在南陵搅了他的台、夺了他的枢,门后那位动了怒,这趟最重的货,是他戴罪立功的命。”

    “镇界司旧器在他手里丢了,门后第一个不饶他。他守的是差事,不是孩子。”

    “筑基后期,门后在他身上还压着东西。这一趟,你杀不了他,也不必杀他。”

    “你是去救人的,不是去跟他分生死的。他被旧器和我牵住,你正好救人。”

    “半息之外,我要是被缠住呢。”陈飞常问。

    “那是你的命。”堵冢者道,“我们不同路,只是这一夜,往一处走。”

    河风卷着雾,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陈飞常没有立刻应。

    他在心里把明夜排了一遍。

    半息旧阵乱,是一刀;夜雨、浓雾、急潮遮声遮光,是一刀;河底那几段连金丹神识都扫不真的煞气短区,是一刀。

    三刀齐下,他才够在四条大船出湾的当口截船。

    动手的地方不在湾里,在出湾、进气短区、阵气最乱的那一段。

    四条船趁潮出湾,最当中那条装旧器,余下三条分舱装孩子。缆要先解,锚要钉死,船要趁潮往气短区里引偏;舱底的孩子,救一个是一个,救上船就交外线,绝不在褚延年的眼皮底下恋战。

    救不走的船,当场毁掉,断了门后再往南运的这一条道。

    半息太金贵,他只能做这一刀。

    外线焦七的人船已经压在青泥湾外的气短区外,等他信号;他要救的,是舱里那六十上下个孩子,能救多少救多少,救上船、交外线、断缆引偏、再毁船。

    他不碰褚延年,不亮金丹,不进更南那张网。

    “我凭什么信你。”他抬眼。

    “你不必信我。”堵冢者道,“你只需要知道,明夜我取器那一瞬,旧阵必乱,这是镇界司的死规矩,骗不了人。”

    “我也不必信你。你救你的孩子,动静越大,我取东西越方便。”

    这是实话,也是交易。

    陈飞常没有再问。他也不交底,不说阿渡,不说外线有多少人、多少船。

    两人各取所需,各留各的底。

    堵冢者临收图前,从斗笠下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有两件东西,我看不真。”

    “一件是玉里那点东西,一件是你丹里那点还没成的东西。”

    陈飞常心里一凛,面上没动。他自以为收得够干净,到底没瞒过这半步金丹的眼睛。

    “明夜取完器,我护不了你第二回。”堵冢者道,“你我各走各的,别在我背后动手,也别指望我替你挡谁。”

    “正合我意。”陈飞常道。

    “还有一桩。”陈飞常道,“七只旧器,你只取一件,剩下六只呢。”

    堵冢者的斗笠下,那声音冷了一分。

    “剩下六只,不在我这趟的账上。”

    “能截下,是你的造化;截不下,本就不在你我今夜的账上。”

    “你我都是只取自己那一件的人。”

    陈飞常点了点头。

    这话他认。他够不着最南的根,这一夜,他只剁露在外面的这一截。

    堵冢者收起半张旧渡图,把背上的渡厄古镜往稳里一压。

    “明夜雨最黑,潮最急。”

    “我取我的,你救你的。”

    “过时不候。”

    他灰袍一卷,转身没入雾里。

    等陈飞常再看时,那块断碑旁已经空了,连滩上的脚印,都被涨上来的潮水一抹而去。

    陈飞常立在原地,把那半张图上的界隙、网纹、青泥湾,把明夜的潮、那半息的乱,在心里一处处过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镇界玉。

    门后在更南等的东西,他眼下还够不着。

    他眼下够得着的,是明夜那四条船上的孩子。

    他把贴胸的主枢、古渡玉符都按了按,又把三枚铜钱收进最里。去第三处的路再远,也得先把眼下这一船孩子救干净,才轮得到后头。

    他从废滩下水,半潜半游,避开湾口的灯,回到青泥湾,回到西头三号栈。

    刚在药材堆里躺下,外头河面上,落了第一滴雨。

    雨点打在黑篷布上,先是一点,再是一片,密了。

    雾压着湾,潮在黑里一寸寸涨起来。

    明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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