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集 仁贵设伏东隘谷,六千残卒返苍榆 (第2/2页)
,手中长枪攻势不仅没有放缓,反倒愈发凌厉,一对一单打独斗,他有十足把握将速不台斩落马下,可眼下南鼎两万大军深陷合围,他也需分心调度两侧伏兵收紧包围圈,无法毫无顾忌地全力厮杀。
远程弓弩攻势从未间断,崖顶西曜弓箭手轮番换箭,一波箭矢射尽立刻有兵士递上新箭,连绵箭雨持续覆盖整片谷地。南鼎残存盾兵层层堆叠筑起厚墙,长矛手藏身盾缝之间,三人一组交替向外突刺,专挑西曜士卒下盘软肋进攻;后方西曜伏兵源源不断从密林涌出,一队兵士战死当场,立刻就有新的队伍顶上,巨大包围圈一寸一寸向内收紧。
谷底两万南鼎将士被迫四面迎敌,只能自发结成数十个小型三角战阵苦苦支撑。长矛兵相互配合向外突刺抵挡近身敌军,刀盾兵俯身压低身形格挡迎面劈来的长刀,战马受漫天箭雨惊吓四处狂奔冲撞,不少负伤倒地的士兵直接被沉重马蹄碾过,撕心裂肺的哀嚎、金铁碰撞的脆响、战马惊恐嘶鸣混杂在一起,填满整片山谷每一处角落。地面泥土被血水彻底浸透,低洼坑洼积起一滩滩暗红血洼,断裂长枪、卷刃短刀、破碎木盾、散落头盔、折断箭矢铺满每一寸土地,双方战死兵士的尸骸层层堆叠,越积越高,视线所及尽是人间惨状。
西曜伏兵借着山林天然地利轮番冲锋,不断穿插分割南鼎完整军阵,将两万大军拆成数十支孤立无援的小队,小队之间被西曜兵士隔断,无法相互支援,各自陷入四面围攻,伤亡数字一刻不停地疯狂攀升。从暮色初临缠斗至星月升空,谷地之内尸山血海触目惊心,速不台与薛仁贵缠斗之余,频频分出亲兵穿行各阵清点兵力,几番核对下来,残酷冰冷的数字狠狠砸在他心上——此次亲自带出两万精锐,已然折损一万四千余人,谷地之内仅仅剩下六千带伤残兵还能勉强持械作战。
这个数字让速不台心头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懊悔与自责填满。他暗自悔恨,错信西曜二将生隙的传言,仅凭臆断便贸然领全军深入陌生谷地,一步步踏入对手精心布置的杀局。自身刀法纵使勇猛又能如何?一己之勇,却搭上一万四千余名弟兄的性命,无数儿郎永远长眠这片无名隘谷,巨大愧疚堵在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手中长刀劈砍的攻势都不由自主慢了半分。
薛仁贵敏锐捕捉到速不台心神大乱露出的破绽,立刻抓住机会挥枪连环横扫,借着对方心绪浮动短暂拉开压制优势。速不台强行压下满心悔恨,迅速收敛涣散心神,长刀再度稳住攻防节奏,依旧能勉强与薛仁贵周旋缠斗,可他心中清楚如今大势已去,麾下只剩六千残兵,四面西曜伏兵源源不断涌来,再继续无休止僵持缠斗,剩余六千将士也会尽数葬送在此地,绝不能再逞单人匹夫之勇。
他奋力一刀逼退薛仁贵,拉开两骑之间的安全距离,随即转头朝着四面八方残存的六千残兵高声嘶吼传令:“全军快速收拢阵型,集中所有兵力冲击西侧山林防线薄弱缺口,合力突围,撤回苍榆城内!”
薛仁贵见速不台分心调度麾下残兵,自知对方一心突围无心死战,当即抬手示意崖顶弓箭手重点封锁西侧突围山道,漫天箭雨尽数朝着缺口方向倾泻,最大限度阻拦南鼎残兵撤离。六千带伤的南鼎残兵听见主将号令,立刻互相靠拢聚拢,所有刀盾兵排布在外构筑临时防护屏障,长矛手护在队伍中央照看负伤同袍,所有人咬紧牙关朝着西侧缺口拼死冲撞。西曜伏兵见状尽数向西调集兵力拦截,远程箭矢、近身长短兵刃一齐朝着突围队伍倾泻而下,残兵们只能以血肉身躯硬生生撞开一道狭窄逃生通路,沿途不断有人为掩护同伴倒下,整条撤退路线血迹绵延数里。
速不台亲自持刀断后,全程不曾受半点创伤,一边持续与薛仁贵马战周旋阻拦追击,一边调度麾下残兵有序分批撤离。即便浑身甲胄沾满血污、心中满是悲愤懊恼,单挑之时依旧能勉强稳住自身,薛仁贵全力猛攻之下也无法当场将他重创拿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六千残兵护着自己,顺着来时的黄土山路一路浴血奔逃,朝着苍榆城门赶去。
薛仁贵没有下令全军长途追击,只命麾下部分兵士留守谷地清理战场、收敛己方死伤将士,自己勒马立于尸山堆积的谷地中央,远远望着速不台一行人狼狈撤退的背影,神色平静,此番东隘设伏之计已然大获全胜。
许久之后,六千满身血污、人人带伤,不少人身上草草缠绕布条包扎伤口的残兵一路浴血奔逃,终于抵达苍榆东门之外。城头值守守军望见这般凄惨模样,神色满是错愕惶恐,连忙转动绞盘放下吊桥,敞开城门接应众人入城。速不台翻身下马,立于城门之下,回头遥遥望向那片葬送一万四千弟兄的埋伏谷地,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满心懊恼愧疚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六千残军尽数归入苍榆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