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割股奉亲 (第2/2页)
,郑府。
郑元衡靠在软榻上,腿上依旧盖着薄毯。
从韩王府回来的人已经将晚间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十几个御史堵门,被王令硬生生变成替郑妃祈福,最后一个个灰头土脸离开。
郑元衡听完以后,脸色虽然有些难看,却并没有像昨日那般发火。
“王令这小子确实滑。”
他轻轻咳了两声,“可惜,也就只能耍这些小聪明。”
郑家侍郎坐在下首,“叔父,今日那一闹以后,外面已经有人觉得韩王是真的替母妃伤心。”
“伤心又如何?”郑元衡抬眼看他,“王令再能胡搅蛮缠,也改不了一个事实——郑妃如今还躺在宫里,吐血昏迷。”
“昨日她与韩王争执,今日便病成这样。百姓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
郑家御史低声道:“叔父,都察院那边已经联络好了。明日早朝,至少有十余人会联名上奏。”
“礼部那边呢?”
“也有两位旧故愿意开口。”
郑元衡终于点了点头,“这便够了。”
他靠回软枕,眼底慢慢多了几分冷意。
王令今日确实反应得快,硬是把一场御史跪谏搅成了祈福笑话,可这种小聪明挡不住真正的纲常。
亲娘还躺在宫里生死未知,这便是一座压在韩王头顶的大山。
“宁王府那边也传话过去。”
郑元衡缓缓开口,“让殿下明日穿素些,脸色最好憔悴一点。只要朝中一松口,陛下准他暂解禁足入宫侍疾,他便立刻进宫。”
“到了郑妃榻前什么都不用多说,只管守着。”
“一个亲儿子气病生母,一个外甥不顾自身处境入宫尽孝,天下人自然知道该怎么比较。”
郑家侍郎迟疑了一下,“韩王手里那些铺子……”
郑元衡眼神微动,“等韩王的不孝罪名坐实再谈。”
“他若真被陛下圈在府中,全聚德、红果书局那些产业总不能没人管。郑家是他的母族,替他暂时照看,又有什么不妥?”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终于多出几分笑意。
这一局已经走到这里,王令就算再能说,也不能把郑妃从床上说起来。
……
可就在郑府上下都准备着第二日早朝时,子时刚过,京城几处仍亮着灯的茶楼里,忽然冒出了一种十分古怪的说法。
最开始,只是一个跑夜路的脚夫在酒肆里喝热汤时说,自己小时候听村中老人讲过,至亲病重不醒,可以取血肉入药。
隔了两条街,又有人说起前朝某地曾有孝子割股奉亲,母亲喝下肉汤以后当夜便醒。
等这话传到第三家茶楼,已经变成了郑妃娘娘这一回病得邪门,寻常汤药恐怕都没用,得亲近血脉割下自己的肉熬汤才灵。
再过半个时辰,甚至连用多少都有了说法。
“一两只能吊命,二两可醒神,若真想药到病除,最好来上一斤!”
“越疼越显孝心,心越诚,药效越足!”
“听说还得现割,隔夜的都不行!”
这些话荒唐得连说书先生听完都直乐,可架不住如今全京城都盯着郑妃这场病。
平日一桩没人搭理的乡野怪谈,沾上亲王、后妃和孝道,半夜便长出了腿。
奇怪的是,谁也说不清最先从哪里传出来。
韩王府的人还在门前敲木鱼,王府也早早关了门,英国公府更是连个下人都没出。
就连郑府也有人听到过一耳朵,只当京中每逢贵人生病都会冒出来的山野偏方,压根没人往心里去。
郑元衡听管事说起时,只皱眉骂了一句“荒唐”,便让人退下了。
民间一年到头什么怪话都有,有人说喝童子尿治病,有人说锅底灰能止血,还有人坚信雷劈过的木头放床头能驱邪。
割股奉亲虽然听着血腥,到底也是旧书中能翻到的典故,谁会真拿这种东西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