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忆昔恩义重千钧 (第2/2页)
前。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篓子是你捅的,屁股,老子替你擦。
再后来,这老家伙尝了他的精盐,舔了他的白糖,又看了他那能烧一冬的蜂窝煤。
他也不绕弯子,不问唐舜肯不肯,只问一句,这银子,你给本帅,上缴几成?
一脸市侩,活像个锱铢必较的老掌柜。
末了还板着脸敲他的竹杠:“这三个月,本帅给你便宜之权,你只管卖,赚得越多越好!”
“可丑话说在前头,那三成税利,你一文钱,都少不得给节度府送来!”
那时候他还在心里偷偷腹诽,堂堂一个节度使,怎么生了一副奸商的心肠。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
哪里是要他那点银子。
这老家伙,是要让他在三个月里,把灵州的赋税做上去,做出一个谁也驳不倒的数字。
好拿着这个数字,去长安,替他把那顶“午门处斩”的罪名,硬生生翻过来。
这哪里是要他交税。
这是把他当成了自家子侄,在给他,留一条活路。
唐舜的眼前,又晃过更早的一幕。
那是秀水镇。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队正。
都指挥使王进达、王项洪叔侄,黑了心肝,吞没了他拿命换来的战功,又反咬一口,说他杀良冒功。
他被五花大绑,捆在高台上,台下,是叔侄俩早就备好的刀斧手。
他那时候,真以为自己这条捡来的命,就要丢在那座土台上了。
刀光,都已经举过了头顶。
就在那鬼门关前,节帅的车驾,到了。
满城百姓,敲着鸣冤鼓,一层层,把李庆安的车驾,围在了高台之下。
李庆安走下车,眼神冷得像刀,看都没看王项洪一眼,只对王进达,说了一句话。
“王项洪,罪该万死。”
“交由你,亲手行刑,斩之。”
王进达当时,百般抗拒,可他不敢不杀。
他亲手举刀,斩了自己的亲侄子。
是李庆安,把他从那座要命的高台上,硬生生救了下来。
也是李庆安,后来把他带到了庭州,带到了太子的面前。
他记得,在那间客室里,他头一回,跟一个堂堂储君,讲了一整宿的驿站、赋税、摊丁入亩。
也是在太子问他想要什么赏赐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把心一横,说出了那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胆大包天的话。
他要灵州。
他要做灵州的刺史。
现在回头看,他这一生,所有的路,都是从那一日、那一句话开始的。
而把他推上那条路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李庆安。
刀下扶他一命的,是李庆安。
罪里捞他出来的,是李庆安。
给他一片天地、让他把一身本事都使出来的,是李庆安。
到了最后,油尽灯枯,拼着最后一口气,还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站着做个北庭节度的……
还是李庆安。
扶了他一次,又一次,扶了他整整一路。
扶到他终于能独当一面了,扶他的那只手,却在最后一刻,松了。
“而今……”
唐舜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
这一切,都没了。
他慢慢抬起头。
李庆安面容枯槁,嘴巴已经瘪了下去。
物还在,人,却已经凉透了。
他心里,没有半分大权在握的喜,没有半分封疆一方的得意。
有的,只是一片白茫茫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