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南越生变 (第1/2页)
元鼎五年的春天,长安城的梧桐叶刚刚抽出鹅黄色的嫩芽,墙根下的迎春开得正盛,把一道道的宫墙根都镀上了金灿灿的光。秋苹那天去西市买药材,路过朱雀大街的时候,看见城墙根下新贴了一排告示。那些告示用朱砂写着大字,墨迹还没干透,在春日微凉的风里泛着微微的光,底下围了一圈挤挤挨挨的人。她挤过去看了一眼,告示的开头是“南越国相吕嘉悖逆,杀我汉使,侵我疆土“等语,然后是大段诏令,说要征兵征粮,遣楼船将军和伏波将军率军南下,征伐南越。
秋苹站在人群里,目光从那一行行朱砂字上移过去。那些字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的光,像是正在缓慢地渗透进纸张的纤维里,把它们想要表达的决心和意志一笔一画地印进去。她知道南越。她心里浮起的是那些她曾经在文字里读到过的关于岭南的描述——瘴气弥漫,暑热潮湿,蚊虫滋生,疫病横行。北方的将士们到了那边,往往还没遇上敌人的箭矢,先被那里的水土和气候击倒了。她看着告示上方那个朱红色的玺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端着一盏茶站在宣室殿里,对武帝说盐铁专卖太重了、百姓负担不起时,他坐在案后望着窗外的雪,说“不打仗了朕拿什么守河西“时眼底那种被压了很多年的重量。而此刻,那道重量跨越了几年的光阴又重新浮上来了,换了一个方向——南边,岭南,瘴气之地。她在那道告示前面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宫城的方向走去。
秋苹走进宣室殿时,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棂的格子把午后的光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淡金色的条块,铺在青砖地上。武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张展开的地图——南越的疆域图、岭南的山川图、还有一张画着弯曲海岸线和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名的羊皮纸。他手里握着一管朱笔,正低头在某处勾画着什么。秋苹站在殿内三步处,没有立刻开口,等他批完了那一笔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被突然打断之后的微愕和随之而来的、逐渐变得柔和了的专注。
“秋苹?你怎么来了?“秋苹没有行礼,她站在那里,双手微微攥着衣袖,声音平而稳,可那平里带着一层被压了又压之后还是透出来了一丝的、紧绷的关切:“陛下,南越多瘴疫。北方的将士到了那边,水土不服,疫病横行,不必等吕嘉的刀,瘴气就可能先把他们打倒了。臣女知道太医署已在配防疫之药,可防疫之药终究只是防——将士们到了那片陌生的山水之间,有些人还是会倒下。臣女想请陛下……“
武帝把朱笔搁在案上,往后靠了靠。他看着她,目光里那种被忽然打断的微愕已经褪尽了,换上了另一种更深的、像是他已经等她来说这些话等了好一会儿的神情。他没有打断她。等她停下来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已经准备好了的、笃定的沉稳:“朕已经命太医署配了防疫之药。苍术、藿香、佩兰、艾叶——太医院把能用的方子都翻出来了,照着前人对付瘴气的旧方改良了十几版,又让几个有经验的医官亲自试过。大军出发之前,每人领一份药包,随身带着。到了岭南之后,每日煎服,不敢说全然无效,至少能挡下一大半。“
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声音微微放低了一些,像是从案几后面的帝王身份里微微探出身来,露出底下那个她熟悉的人:“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担心那些将士——担心他们还没摸到敌人的刀,先被热病放倒了。朕也担心。“他顿了顿,像是那两个字从他喉咙里翻上来时带着某种他自己的重量,“朕比任何人都怕。朕派出去的人,朕希望他们能回来。能打完仗、能活着回来看见长安城的夕阳。可朕不能因为怕他们倒下就不打这一仗。南越不服,朕若退了,西域那些刚通的路、刚刚归附的诸国,全都会觉得汉家可欺。朕守了这么多年的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