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她不见了 (第1/2页)
想起初来京城之时,绣绣十分胆小,生怕自己会碍了别人的眼,对顾寒生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
他说出那些讨厌她的话后,绣绣曾偷偷难过好久。
如今,她不难过了,只是分不清是心底麻木了,还是不再在意他。
出了城门,众人停在一处休憩。绣绣的母亲用枯草为绣绣编了个小蚱蜢,逗她玩儿,绣绣觉得只有母亲待她最好,不会欺骗她,永远当她是孩子。
于是笑了出来。
她并不知顾寒生何时到了身边。
直到顾寒生开口,绣绣笑容消失。
顾寒生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为什么妻子不再会对着自己笑了。
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知道人该走怎样的路,又要往何处去,但没有一句诗词论述教过顾寒生,能怎么挽救过去。
回不去了。
回不到绣绣初来京城时,满心是他的时候了。
入夜,众人住进了一家偏僻的客栈落脚。
只有这家客栈才肯让死人的棺椁停摆,为此陈管事还打点了不少银两。
屋里炭火极少,绣绣只能尽量缩在娘的怀里才能觉得暖和。
半梦半醒间,梦见有鬼怪从床底爬出来,抓住她的脚,不让她走。
那鬼说:“你哪怕死,也只能死在京城。”
绣绣惊醒。
娘也被惊醒。
是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
两个人坐起身,不约而同的开始紧张起来。
柳母安抚好绣绣,便想过去开门。
可还没走近,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只见顾寒生脸色焦灼的走进来,又急忙关上了门。
柳母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寒生道:“本该发配边疆的誉王,跟其母纯妃里应外合,起兵造反了。如今他们围了皇城,就连附近城外的官道上也到处都是叛军的人马。”
顾寒生自知,他是导致誉王失势的其中一因,他更知道,誉王不会放过他。
柳母听不懂这些,只知道性命攸关:“那咱们怎么办?”
“这客栈偏僻,叛军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里,但不代表安全。母亲——”
这是顾寒生第一次称呼柳母为母亲。
“誉王想要我的性命,我留在这里只会拖着你们一起死,照顾好绣绣。”
他在柳母震惊的目光中说完,最后看了绣绣一眼。
欲言又止。
他其实有许多话想对绣绣说,譬如记住我,哪怕不能记住我的样子,将来也莫要忘了我。
可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绣绣的太多。
顾寒生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危难关头,他终于辨出了自己的内心,原来仕途的确比绣绣重要,可,绣绣的性命,也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顾寒生走了。
门被再次打开,然后沉沉的关上,像一记闷锤,砸在绣绣心口,将她砸的恍惚。
她听见了一切。
也听见顾寒生最后一句话。
深知,这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这一夜谁都没再合眼。
客栈里静得反常,偶尔有马蹄声从官道上远远地跑过去,又远远地跑回来,应是有人在来回巡。
柳母搂着绣绣,手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自己强撑着睁眼,但没有人能睡着。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陈管事才上来了一趟。
他眼眶发青,一看也是一夜没睡。
陈管事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往里送话:“娘子,柳家伯母,大爷还没回来。老奴让人沿着官道往北找了找,没见着人,也没见着……尸首。叛军倒好像撤了不少,都往京城方向去了。”
柳母急得站起来:“所以寒生……”
陈管事摇了摇头:“大爷走之前跟老奴说,若是今夜他还没回来,便让老奴带着娘子和您往南走,别等他,活命要紧。”
绣绣茫然的睁着眼,听见活命要紧……
当顾寒生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便就证明,活命并不容易。
朝堂易主便是如此。
过往再风光的人,覆灭也只是朝夕之间罢了。
日头升起之后,客栈里渐渐有了些活气。
掌柜的让伙计烧了热水,端了粥上来,绣绣和母亲吃了些东西,又从包袱中翻出几颗风干的肉球喂给青团?
陈管事则在楼下清点剩下的东西,逃命的时候,许多东西都不能带,必须丢掉。
此时客栈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女眷,方氏的儿子也跟着顾寒生一道走了,她担忧的不行,嘴跟刀子似的一刻也不停。
“誉王是什么人?那是皇上的亲儿子!他一个寒门出身的书生,不过是中了榜,就敢掺和进皇子争位里头,能有什么好下场?如今应验了吧?人家誉王要杀他,可不就跟碾死个蚂蚁似的!现在叛军围了城,我们也被牵连进了里头,我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便坐在门上开始扯着嗓子嚎、
陈管事忙从外头进来,急忙劝阻:“二夫人,您小声些,外头官道上还有叛军的人呢。大爷走之前说了,让咱们小心些,您这么嚷嚷,把人都招来怎么办?”
方氏红着眼圈瞪他:“招来就招来!我唯一的儿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顾寒生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连累一大家子?”
此时,外头忽然真的传来了马蹄声。
方氏也只是嘴皮子厉害,一听声音便被吓坏了,擦了眼泪就往楼上跑。
众人吓得瑟瑟发抖,全都紧闭房门躲了起来,只有陈管事在外头查探。
没想到真是官兵,几个人穿着号衣,只是不知是不是叛军。
陈管事连忙迎上去,又听见那帮人说是奉命搜查太子余党,让把后院打开看看。
这才确定,是叛军。
陈管事不得违抗,只能跟着掌柜去把后院打开。
殷夫人的棺椁便停在里头。
校尉绕着走了一圈,拿刀鞘敲了敲,问里头是什么人。
陈管事说是家中病故的老人,如今是准备要扶柩归乡。
校尉“哦”了一声,正要走,忽然又停住了。
他问起一旁的副将:“是不是誉王殿下要找的那姓顾的,此次离京,便是扶柩归乡?”
校尉当即转过身来,死死盯着陈管事。
他眯起眼,质问:“你主子是什么人?”
寒风瑟瑟,大冷天的,陈管事后背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校尉却已经朝身后副将递了个眼色。
副将一挥手,几个兵丁哗啦啦散开,将客栈出口围了起来。
校尉从后院出来,便大步往楼梯口走。
“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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