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苗 (第2/2页)
了点头说:“这样好听一些。”陆知言把谱本还给他,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口说了一句:“我也写了一首新的。写楼下那棵树的。叫《春苗》。”他把那首曲子从头到尾弹了一遍——旋律很短,节奏比《小树》更轻快一些,像那些新芽在春天的风里一点一点冒出来的样子。方一舟坐在旁边听完了整首,然后偏着头说了一句:“这首好听。比《小树》好听。”陆知言弯了一下嘴角,把谱本合上放回了抽屉里。
那天下午两个男孩在琴房里待了很久。他们轮流弹自己写的曲子给对方听,弹完之后互相提意见——方一舟说陆知言那首《春苗》中间可以再加一句重复,陆知言说方一舟那首新曲子的开头可以换一个更低的音。两个人有时候意见一致,有时候不一致,不一致的时候他们就各自把两种版本都弹一遍,然后一起听哪个更好。沈千千站在客厅里听着琴房方向传来的琴声和两个男孩偶尔的交谈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和窗外那棵大桂花树新展开的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一起,在春天的午后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温润的底噪。
那天傍晚方一舟走之前,陆知言从琴凳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本新的空白谱本递给他,开口说了一句:“这个给你。你可以在上面画你写的曲子。画完了拿来我们一起弹。”方一舟接过去翻了翻,然后点了点头。他走的时候在玄关换鞋,回头朝陆知言挥了挥手说了一句:“下周还来。我带新曲子来。”陆知言站在门口也挥了挥手,然后关上门跑回琴房里去了。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茶几上拿起今天下午拍的一张照片——两个男孩并肩坐在琴凳上,各自拿着自己的谱本,正在低头看谱子。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四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方一舟今天带了自己写的曲子来。两个人互相提意见。”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现在有能一起弹琴的人了。”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窗外的四月夜风正在持续地吹着,把那棵大桂花树的叶子吹得轻轻翻动,楼下那棵小苗的枝头上,那些新冒出来的芽正在为下一轮的生长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