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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刀刮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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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刀刮旧痕 (第2/2页)

这张备忘记录上刮去了,但刮的人没有将整张备忘销毁,只刮掉了书名。像是留下了借阅人和日期作为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的记录,但隐去了那件事具体指向的内容。

    狄仁杰将那页备忘对着灯光倾斜了一个角度,让光线从侧面扫过被刮去的纸面。刮痕下方的纸纤维已经被刀片压平了,但在特定的光线下,原笔迹留下的墨痕渗入纸纤维的残余部分仍然隐约可见。他放下灯盏,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细碳粉和一柄软毛刷,轻轻将碳粉洒在被刮去的那片纸面上,然后用毛刷沿着刮痕的方向来回扫了几遍。多余的碳粉被他吹落之后,刮痕处残留的墨痕吸附了细碳粒,在纸面上显出了模糊但可辨认的残迹。

    原书名中有四个字残留得相对完整。"太宗与隐太子……"后面还有几个字,被刮得更深,碳粉也无法使其复现。但"太宗与隐太子"这六个字已经足够确认那卷被借走的补抄本的主题——它与玄武门之变的核心人物有关。隐太子是太宗李世民之兄李建成在玄武门之变中被杀后追赠的谥号。太宗与隐太子之间那条被刀刮去书名的线索所指向的事件是太宗皇帝亲手翻过却再未公开提及的一段历史。孙文昭在借阅那卷补抄本之前,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读过了与贞观十七年改立太子相关的记录,他在《贞观玉牒节要》中注下的"玉玺所系非止一朝"与此有关。但那卷补抄本的内容——关于太宗与隐太子的记录——将它所关联的时间段再往前推了二十年,推到了玄武门之变发生的那一年。如果玉玺的"正伪"问题在贞观十七年废立太子的那次大典中就已经被太宗本人知情,那么太宗手中那枚玉玺的来源问题就与玄武门之变时那枚玉玺的流传路径有着直接的承继关系。而那卷被刮去书名的补抄本中记录的,大约就是那段从玄武门之变延续到贞观十七年的"玉玺流转"链条中缺失的一环。

    狄仁杰将那页备忘放回原处,没有带走。他将碳粉和毛刷收好,将架格上的散页重新按原样放回,然后熄了灯盏,走出了西配殿。夜色更深了,崇文馆的庭院中只有廊下几盏灯笼的光在地面上投出浅浅的暖色。他沿着廊道走向侧门时没有回头,但他在心里将那行被碳粉吸附出的残迹"太宗与隐太子"牢牢地固定在了那道链条中空缺的位置上,像是将一枚此前一直被握在掌心里的齿轮终于推进了它应在的槽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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