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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360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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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3600秒 (第1/2页)

    随着李致宣布进入治疗阶段,视频会议室里的众人也回到了会议频道。

    这次治疗,他们给不出建议和提醒,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少打扰。

    多数人仍处在震撼余波里,可眼见手术室开始忙碌,心思也不得不沉静下来,将注意力投回眼前的治疗。

    不少人当场翻起资料,在论文库里找寻硫化氢效用的蛛丝马迹。

    现翻资料虽有些狼狈,却没什么可丢人的;越是专家翻得越勤,他们必须让自己的知识时刻触及最前沿。

    这也是这一代精英医师的广泛特征——仅靠经验学识的老专家,已是上个版本的事了。

    聚焦眼前,想看懂这场治疗,就得先建立对硫化氢的基础认知;这样无论李致成败,才好判断这个方案可否推广、能否改良。

    一时间,整个会场进入集体学习状态,连严仲海也点起鼠标,眯眼翻看资料。

    这种时候,总指挥高伟便成了全场最尴尬的那个。

    他医疗知识储备不错,可这件事明显超纲。

    好在红花瘟的病理与硫化氢的机制他已完全领会,这让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实际上,就在刚刚下令将那位开始咳嗽的患者“麻醉密封”时,他的心已经死了大半。

    无论怎么解释、有多少理由,这都几近于扼杀一条还活着的生命,更预示着红花瘟攻坚的全面失败。

    只是在场医师和治疗组长不会说出这件事,他们的信仰和底线也不允许作出“麻醉密封”这种决定;哪怕来扛锅的严仲海也不可能。

    然而症状已经爆发,放任不管,患者体内很快就会释放出数以亿计的红花瘟孢子,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此时此刻,必须有人当那个魔鬼。

    那个人也只能是高伟自己。

    下令的同时,就像一把刀子割在心头。

    可怕的是,这样的患者还有147个,接下来还要挨147刀。

    可局势至此,不要说147刀,1470刀也要挨。

    高伟就此默默决定:处理完这件事便请罪辞职,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尽量保全防控组。

    也就在这万念俱灰的一刻,李致拨云见日般再度给了希望。

    可以说,李致不但在救那些患者,也在救高伟的命;在高伟眼里,李致已近乎英雄,无论对红花瘟,还是对自己。

    而现在,重获希望、犹如新生的他,比谁都想搞清楚一件事。

    “硫化氢治疗到底是什么?”他已忍不住颤声发问。

    这话语里满是动容,甚至可以说上情绪了;但眼下无论项冲、严仲海还是沈秉清,都还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们也只有些基础概念,正现学现看实验资料。

    沉默间,一个并不起眼的窗口亮起。

    一院宗朝东,申请发言。

    高伟想也不想便同意,宗朝东的画面立刻出现在主屏上。

    只是他脸上没什么乐观神情,面皮微微紧绷,完全不是三位组长飞速翻资料时那种神采奕奕、满怀希望的样子。

    熟悉老宗的人都知道,若他露出这种表情,接下来就要说那三个字了——“不好做。”

    如同看到陈美欣CT影像时一样,当这样一个人说出“不好做”,基本等同于“没法做”了。

    眼见神外金刀如此判断,不少人的心又凉了一大截,沈秉清连翻资料的手都僵住了。

    高伟也才想起李致之前的话。

    “曾强也许会死,但我不会错。”

    这么看来,李致虽对自己的理论有绝对自信,对治好曾强却同样没任何把握。

    但高伟并未因宗朝东的判断被打击到;他本就做好赴死觉悟,现在一切转机都是好的,他只想弄明白李致到底在做什么。

    即便失败、曾强死了,他也要衡量这个方向是否值得投资,是否有必要在其他患者身上继续亡命一搏。

    宗朝东自然理解高伟发问的用意,便细致讲解起他所知的情况:

    “硫化氢的注射型药物,在神经外科中有不错的应用潜力,类似于深低温停循环,具备优秀的脑保护机制,但休眠可以更持久,因此我这边也一直在关注这个领域。

    “这里先说一个好消息。

    “在硫化氢抑制线粒体反应的过程中,必然会伴随大量琥珀酸释放,从而引爆X物质。

    “因此可以说,硫化氢既是X物质的引爆剂,也是X物质的阻断剂,这的确是一个完美的用药,李致的自信我是认可的。

    “但遗憾的是,硫化氢在人类身上只进行过极低剂量的实验,且都以失败告终。

    “迄今为止,唯一成功的实验,依然只发生在20年前的那批小鼠身上。

    “那次实验中,通过注射硫氢化钠的方式,让硫化氢不断在血液中产生,进而抑制小鼠的线粒体功能,使其进入长达6小时的冬眠假死状态,唤醒后未见任何损伤。

    “这的确振奋人心,但大家都知道,动物实验的可靠性很低;同样一个用药,对人体来说经常完全是另一回事。

    “硫化氢的情况则更麻烦一些,不要说人类,就连在猪牛羊身上也无法复现。

    “在这些大型哺乳动物实验中,硫化氢要么剂量太低,无法引出低代谢状态;要么剂量太高,直接杀死了实验体。

    “这里原因有很多,其中最核心的一条,应是小鼠天生具备“冬眠蛰伏”的机制。

    “当察觉到身体状态不对时,小鼠的中枢神经会直接降低体温和代谢,强制身体进入冬眠状态。

    “从这个角度来说,硫化氢更像一种触发剂,触发了让小鼠进入冬眠的信号;接下来的冬眠假死完全是小鼠身体本就拥有的功能,完全由小鼠的中枢神经自我调整实现。

    “而人类,显然没有这个功能。

    “因此,对人类进行相同剂量的用药,人体无法自我调节进入假死,从而对冲药物毒性。

    “大概率,人,真的会死。”

    听至此,大家另外半截心也基本凉了,翻资料的手一个个停下。

    的确,不用翻了,宗朝东说的一定是对的。

    这不是他一家之言,而是过往全部实验结论;无论理论还是实践,都是这个结论。

    小鼠实验已过去20年,硫化氢治疗却到今天还没推广向人体,这几乎证明这条路是死的。

    而李致正在做的,是通过一次毫无准备的临床治疗,尝试一举突破医学界20年来的辛劳……

    这实在太夸张了,夸张到再乐观的人也无法想象这件事该怎么实现,完全无法想象如何让人类身体像小鼠一样乖乖静息假死,而不是像猪牛羊那样直接被毒死。

    这件事已不是什么伟大和天才能形容的;任何临床治疗都要一步一步迈过来,要通过一次次实验和数据积累。

    像现在这样从小鼠直接跳到人体,跨过20年的失败鸿沟,完全就是神的领域了。

    一时间,会场再度沉默;在这近乎荒谬的难度面前,任何讨论都只会显得可笑。

    没人质疑李致的才能,也没人反对这次不顾一切的实验。

    但这真的。

    太难了。

    伴着宗朝东的叹息,刚刚出现的一缕希望再次被乌云遮得不见一丝光亮。

    大家所能做的,也只剩见证这场治疗,无问成败。

    此时的手术室中,全部药物都已归位上泵,全部设备也都部署完毕。

    令人意外的是,李致并未站在台侧的无菌区,而是站到了曾强头侧。

    团队人员的分布和分工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哦?不考虑无菌原则了么?

    也就是说,这次治疗不再涉及任何外科操作,纯靠药物把控了……

    思索间,手术频道内传来李致前所未有的低沉声音:

    “开始前,各岗位确认自己的职责。”

    盛旭:“麻醉,负责临场调整用药,不必考虑临床规定极值,只需随时对冲患者体内出现的一切危重症状。”

    许野:“重症护士,负责管路给药、微量泵给药,及药品管理和配药。”

    林小薇:“机动巡回,处理场内杂物、外联沟通及物资调配。”

    虞静:“一助,负责操作体外循环灌注,和经食道超声。”

    四人一一回应后,李致迟迟没再说话;待虞静提醒,他才“嗯”了一声。

    并不是在想什么,而是刚刚好像……

    睡着了……

    当人疲惫到一定程度,大脑会像这样利用每个可能的窗口睡眠,哪怕一次只有几秒,就像王兆丰一样。

    尤其在刚说清红花瘟的机制后,感觉使命已经完成,突然变得异常疲惫。

    睡得太少?强度太大?还是昨天手术时触知用得太狠?

    不知道了……撑下去吧……

    无论能否成功,这都是最后一个小时了。

    李致强行提了口气,再度开口:

    “这里先交代一下难点。

    “注射开始后,血小板会很快失去凝血功能,患者将在短时间内陷入大出血风险,尤其是大脑、心脏和肺部。

    “应对手段是,在注射开启的同时,注射纤维蛋白原等凝血因子,补足患者的凝血功能。

    “这里的重点在于时机和剂量:早了、多了会血管栓塞;晚了、少了会出血。

    “具体时机我来决定,用药选择和剂量就靠盛旭了。

    “但这也只是第一个难点,后面还有许许多多未知的难点;这个治疗没人做过,没人知道哪里会出问题,我们只能备足用药,随时准备应对各种情况。

    “好在,我们需要患者“假死”的时间并不长,一个小时即可。

    “这个时间足够X物质全面引爆,并通过ECMO和CRRT清理掉大多数有机碎片了。

    “嗯,就这些了。

    “诸位,尽力即可。”

    话罢,李致冲许野点了下头。

    “10毫升硫氢化钠,60秒手推注射。”

    许野当即打开血液管路阀,将早已接好的硫氢化钠缓慢推入。

    正当大家以为李致接下来眼睛要锁死心电监控、随时调整下令时,却见他两眼一闭,将左右手食指分别搭在曾强的颈部与眼睑上。

    ???

    这一幕惊呆了众人。

    实在想不到,李致竟然还能有新操作。

    这是因为实在不可能成功,干脆转行玄学了吗?

    事实上。

    他们……

    猜对了。

    李致看过的前沿资料比宗朝东只多不少,怎么可能不知道硫化氢治疗难度堪比登天?

    这件事不存在什么参考,每个环节都会发生不可预知的风险,更没有什么标准答案。

    因此,这场治疗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细致计划,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出现多少个风险,就应对多少次治疗。

    既然人类无法自主调整身体进入假死。

    那就在每个点、每分钟都选择合适的药剂,用自己的微操代替中枢调控,让曾强多活一秒是一秒。

    就这样一秒一秒地累积。

    只需要3600次,扛到3600秒,也就足够了。

    中间倒下也没事;接下来走过的每一秒,都将是全新的领域,都将更接近治愈的终点。

    来吧,开始吧。

    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答案。

    触知,启动。

    咚咚——

    血管的舒张、温度的起伏、流量的变动,无数信息开始通过双手的触觉传来,这比监控设备全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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