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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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栗忽然闻到一股味道。不是粥香,不是血腥,也不是腐坏。是一种……类似陈年墨锭被研磨时散发出的、带着土腥气的冷香。这味道来自裂缝。来自那道蓝线。随着天光大亮,那味道越来越浓,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钻进鼻孔,渗入脑髓。
她猛地一震。这味道她闻过。在八十天前,当那粒深蓝色的节点出现时,当南芥的骨钥匙融进去时,当满栗的影子消散时……空气中就弥漫着这种味道。这是“桥”的味道。是那个左臂青瓷的孩子,在变成桥的过程中,被挤压、被碾碎、又被重组的所有物质混合而成的气味。是“在”与“不在”之间的气味。
“笃……笃……笃……”
声音更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震动,而是有了实体感的敲击。像有人在很深的地底,用一块圆润的卵石,一下一下,敲打着某种巨大的、空心的腔体。节奏稳定,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耐心。每敲一下,满栗掌心的钉子就跟着微微一颤,不是物理的传导,是某种更本质的共鸣。仿佛那敲击声,是直接敲在她的骨头上,敲在那枚钉子的尖端。
周芸被这声音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恐。“什么……什么声音?”
“桥在走。”满栗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
“走?往哪儿走?”
“不知道。”满栗摇头,“也许是往下。也许是往上。也许……是往我心里走。”她抬起钉穿的右手,钉子尖端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这钉子,不光钉住了我的手,也钉住了我的耳朵。我听得见。听得越来越清楚。”
周芸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枚钉子。看了很久,她忽然伸出完好的左手,颤抖着,想要去碰一下那钉子。指尖在距离钉子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悬在空中,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碰。”满栗说,“烫。不是热的烫,是冷的烫。碰了,就粘上了。粘上了,就甩不脱了。”
周芸的指尖僵在那里。她看着那枚钉子,看着满栗掌心上外翻的、玉化的皮肉,看着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忽然,她笑了。笑得嘶哑,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呛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钉住了……都钉住了……”她一边笑一边咳,咳出更多的血点子,溅在满栗的棉袄上,像一朵朵绽开的、微小的梅花,“手废了……肺烂了……你把手钉穿了……他把命搭进去了……芥苔把自己钉成了桩……南芥的左手成了无底洞……哈哈哈……这坡上……还有谁是完整的?还有谁……能好好地走下去?”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坡顶回荡,凄厉得像夜枭,又空洞得像破锣。满栗没有制止,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这笑声撕扯着寒冷的晨风,听着这笑声里包含的绝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