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沙火困局 (第2/2页)
飘飘的,“先耗干沙火玉符的本源。地枢一旦松动,我们便可借这里的裂隙,再开一道通道。”
流沙之下,地枢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颤,闷闷的,从脚底板往上传,像是地底下有什么活物翻了个身。地底潜藏的地火躁动不安,沙层深处透出隐隐的暗红,隔着几尺厚的沙土,都能觉出那股子燥热往上顶,是感应到了外界的寂灭威压,在底下憋着劲儿要往上冲,又冲不破玉符和阵纹的封镇。
林野强压着经脉里的寒意,把嘴里残余的血沫子往沙地上一啐,抬眼扫过整片沙海。阵台外围的沙面已经死了一大半,可再往远处看,沙脊线之外的沙色还是金灿灿的,日头打上去跟铺了层碎金似的,半点没受侵蚀。他心里忽然一动。
先民布下玄沙阵,以沙火锁地枢,这他早知道。可他一直只盯着阵台上这九枚玉符看,把玉符当地火的唯一出口。可玉简里记得明白,玄沙地脉绵延八百里,整片大漠底下都连着这条火脉,玉符不过是引子,是阀门,真正的火源在脚底下,在这片沙海最深的地方,滚烫地火从地心往上蒸,蒸了千万年,把整片大漠烤成了火炉。他先前只借玉符那点存量,格局确实小了。
“青砚!”林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嘶哑,但够响,“别守玉符了!把阵纹往底下引,引全域地火!”
青砚正被两条浊丝缠得火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一瞬。她拼着后背硬受了一记浊丝抽打,道袍后襟当场裂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可她掐诀的手半点没抖,指头翻得飞快,先民契诀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阵台残存的沙火纹路被她以身为引,硬生生往流沙深处拽。阵纹钻进沙层,穿过死灰色的蚀化区,一寸一寸地往下扎,越扎越深,越扎越热。
迟越眉头蹙了一下,极轻极短,要不是林野一直拿眼角瞟着他,压根儿瞧不见。 “想引地火反扑?”迟越抬手,五指张开往下一压,漫天灰雾沉沉坠下来,在他掌下凝成一张巨大的浊网,网眼儿里全是寂灭纹,黑压压地往下罩,“天真。”
浊网落得很快,可地底的火更快。林野已经将玉简悬在阵台正中,双手结出先民传下的归序火印,十指勾连,金纹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阵纹扎入地底,跟那条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地火本源对上了卯榫。先是一阵死寂,连风都停了,沙面上的灰雾僵在半空不动。
下一瞬,整片玄沙骤然震颤。
滚烫的红光从流沙缝隙底下透出来,先是一道一道的,跟裂了缝的陶罐往外渗火苗似的,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无数火舌冲破沙层,赤红赤红的,夹着金灿灿的归序道纹,冲天而起!火柱蹿起来三丈多高,沙粒被烧得半熔,噼噼啪啪往四下里炸,火海在半空中铺开,迎面撞上迟越压下来的浊网。
滋滋的爆响连成一片,跟热油锅里泼了瓢凉水似的。灰雾碰到火纹,一沾就化,化出来的青烟被后头的火舌一卷,连烟带灰吞得干干净净。蚀道的阴冷气息被烈火兜头一烧,发出尖细刺耳的嘶鸣,跟老鼠被踩了尾巴一样。浊网从中间开始溃散,先是网眼儿烧穿,然后网绳一根根断,断口处金红火苗顺着往上舔,整张网不到三息的工夫便碎了个干净。
迟越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两步,灰雾在他脚下急速翻涌,把他往后送出七八丈远,避开火浪的势头。
那灰袍首领正憋着劲儿要给林野最后一击,浊核都举到头顶了,被四散飞溅的火纹扫中半边身子,灰雾躯体从肩头到胯骨烧掉一大片,跟纸扎的人被点了火似的,痛得他嗷一嗓子嘶吼出来,浊核也不要了,就地一滚,贴着沙面蹿出去老远,滚进灰雾里才敢停下来重新凝形。
火海席卷四方,围攻阵台的墟客纷纷后退,有两个退得慢的,脚底板沾了火纹,一路烧上去,小腿上的灰雾烧得滋滋冒泡,连滚带爬地往迟越那边跑。原本岌岌可危的九枚沙火玉符,在地火滋养之下,光芒重新炽盛起来,符面上的裂纹被火流灌满,补得严严实实,一层厚重的赤金屏障再度升起,把地底地枢裹得密不透风。
可火海来得猛,去得也快。林野透支了大量本源,经脉里的灵力被抽得七七八八,脸色白得跟阵台底下的死沙一个色号,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指头尖儿冰凉。地火退了潮,沙面上只剩一层焦黑的熔壳,冒着一缕一缕的青烟。
迟越远远望着翻腾渐息的沙火,沉默了片刻。灰雾重新在他脚下聚拢,托着他稳稳当当浮在半空,脸上那点意外的神色已经收回去了,又恢复了先前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不错的手段。”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平的,还点了点头,“但地火终有燃尽之时。你这把火,烧了半条地脉,剩下的半条,你还有力气点么?”
他说着抬眼看天。天穹方向,界隙那道灰扑扑的缝里,又有淡淡的灰影轮廓缓缓浮现,一个、两个、三个,排成一串,正往这边赶。
第二批援军,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