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忠诚 (第2/2页)
是阿南死了,他都没脸去给阿南上坟。
思及此,锁头简直都要哭了,他喉头发涩道:“你是嫌我心里的愧疚不够多,非要将人压死才算么?”
弥娘听了,面色也是一般的沉重,而后似是自言自语了然道:“哦,原来这也叫愧疚。”
但这和她决定扔下阿娘的尸身独活时感受到的愧疚又不大一样,如果这二者都算愧疚,那就证明自己对那个女人做的事是错的。
可那个女人呢?她在冒犯阿娘之后,也曾愧疚过吗?是否也知道自己做的是错事呢?
还有福珠,弥娘皱着眉,手将鞋子越捏越紧,以福珠在藏才三族见到她的反应来看,福珠应当也不会认为自己和娘亲有过什么错。
做错了事便要道歉、要弥补,可弥娘实在做不到以德报怨,但甘棠又确确实实是无辜的,她努力想将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楚明白,可事情却总是莫名缠绕在一起,让她理不出头绪。
她尚且不明白这世上之事从来就没有非黑即白一说,也不知这世间之人,也少有能真正做到是非分明。
锁头见弥娘这样,又结合她这些天的奇怪行径和方才的问题,不禁心中一惊猜测道:“你躲甘棠……是因为这个?”
弥娘没料到会被锁头猜中,一时未能掩饰住情绪,语塞半天才问:“你要告诉他么?”
“你既然已经这么问了,想必心里是不想告诉他的。”锁头沉默半晌道。
他说完又将弥娘手中捏得几乎变形的鞋子拽到自己手里,蹲下身放在弥娘脚前,仰头说,“你若不想说,我自然当今日什么都没听见。”
弥娘俯视着甘棠,有些莫名:“为何?”
锁头见弥娘还是站着不动,便捏着人脚踝将她右脚抬起塞进鞋子,待要伸手从后帮她把鞋提上时,弥娘却往后撤了一步。
她有些不习惯,从未有人替自己穿过鞋,弥娘不知道锁头为何这样做,浑身炸起鸡皮疙瘩,连问话都有些悚然了:“你作甚?”
“我这条命是你留下的,你还未说想让我如何谢,我便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谢你。”
锁头说这话的时候仍旧蹲着,“我若是你,也会选择不讲,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瞒着阿南姐,我不想看见她因为我受伤难过。你这些天犹豫不决,不也是因为这个么?”
他说着又一指弥娘的鞋子道:“这是乌月族的忠诚,只要你不说,我会永远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一股诡怪之感从弥娘心中升腾而出,她内心腹诽这乌月族还真是花样百出,连提个鞋也能扯上什么忠诚?
但锁头又确实说中了弥娘心中纠结之事,她确实不想甘棠受伤,也惧怕甘棠将自己视为仇人的眼神,如此看来,便只有一个法子——
像一个真正的阿姐那样对甘棠好,无论日后甘棠想要什么,她都会尽力帮他实现。
弥娘是个一旦想清楚就行动力极强的人,第二日天将将亮,弥娘一反常态直奔妄言所在的主屋而去。
云澈晨练回来还未来得及拦,弥娘已经跳过敲门步骤,直接推门而入,冲着书案前正习字的妄言道:“我们何时回藏才西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