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傻子 (第2/2页)
他听见门开了,带着久违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萧珩扶着门框,低头看着佑安,没有废话,他知道这没用。
萧珩忍着什么强烈的眩晕,扶着门框弯下腰,伸出手攥住佑安的手腕,用力一拽。
他拽不动——断着一条腿站都站不稳,哪有力气把一个大活人从地上拉起来。
但他还是用力,拽着佑安的手腕不肯松。
“”起来。”
“奴才没有,没护住殿下。”
萧珩像是被巨石堵住胸口,憋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佑安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石砖上,没有再说。
萧珩攥着他的手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在那条岩缝里醒过来的时候,腿断了,头晕得想吐,到处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不怕,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在外面,你就是我的底气。”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要是觉得自己有罪,那我现在告诉你:不是你的错。听清楚了没有,不是你的错。
佑安的肩膀在不住地发抖。
萧珩艰难的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佑安,你记住,除了我,没人能定你的罪。”
佑安想跪下,被萧珩强行扶住,艰难的开口“奴才,遵旨。”
窗外那棵老槐树,正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
萧珩把佑安拉到屋里,按在椅子上,太医已经在旁边候着了,提着药箱走过来。
像是在拆什么精密器械般,把佑安手指上的纱布一层一层地解开。
萧珩看着那些翻起来的指甲、裂开的甲床、指尖上深可见骨的裂口,眉头皱得极紧,像是自己在疼。
于心不忍,萧珩移开视线,锦瑟端来笔墨,铺开锦帛。
他靠在软枕上,左手还不太能用力,右手握着笔,手腕还有些抖,但字迹依旧清正端方。
他写了几行字,停下来想了想,继续往下写。
“山崩,乃天时地动之灾,非人力所能预御。
同行禁军、仪仗、随行官员及地方调派之民夫,悉数无罪。着免追究。
所有参与搜救者,各赏银若干,记功一等。
地方征发之民夫,按工计酬,照雇佣例拨付,不许克扣。
有伤亡者,加倍抚恤。
另,沿途驿站及地方衙门,所有为搜救所耗之人力物力,准予从官库报销,不得摊派于民。”
他写完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伸手去摸自己的太子印章——没摸到。
他扫了一眼在床头的小几,没有,疑惑的四处张望。
锦瑟提醒道“殿下的印章,好像是塌方时掉在岩缝里了,没来得及找回来。”
萧珩沉默了一瞬,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上面刻了猫咪呢,他随手拉开床头暗格的抽屉。
那里放着皇帝的私章——子玉有时候深夜批折子,懒得叫奉玺郎,便常备了一枚私章。
他拿起那枚印章,在朱砂上蘸了蘸,盖在旨意末尾。
萧珩把旨意递给锦瑟,说让人送内阁,让沈约按这个拟正式诏书,今天就发。
锦瑟接过旨意出去了,佑安的手指已经被太医重新包扎好,站在床边。
守着靠在床头虚弱地喘着气、却还能热衷于打乱内阁送来的折子,并乐此不疲的萧珩。
萧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别站着了,坐着歇一会儿,你的手刚包扎好,太医说了不能乱动。
佑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裹着新纱布的手指微微蜷着。
萧珩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继续翻折子,翻了几页又想起什么,顺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佑安手里。
“御膳房刚蒸的,你趁热吃。”
佑安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沉默了很久很久,小心翼翼的,把那块糕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有一片槐叶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