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成天泡在河边,衣裳能洗出花来? (第2/2页)
了。大的那片她夹进作业本封皮。
入了冬,河边冷得待不住,衣裳洗完就得赶紧往回跑,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她就盼着开春,河开了冻,水暖和了,她又可以在石板上多坐一会儿了。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等开春,比等过年还上心。过年有啥好等的,不就是多蒸几锅馍、多炸几锅丸子、多洗一盆衣裳么。
开春就不一样了,开春她又能蹲在河边,看水往下游流。
张凤芝说她“成天泡在河边,衣裳能洗出花来?”
韦红霞说“洗完了就回”。张凤芝说“那你磨蹭啥”。韦红霞不答。她没法说清楚,也懒得说清楚。
她自己也不知道蹲在那儿有什么好,就是觉得那半个时辰是她的,谁也别来占。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腊月里打狗不出门,韦庄的土路冻得裂了缝,一脚踩下去嘎吱嘎吱响,跟踩碎玻璃碴子似的。
井台上结了厚厚的冰,打水得先拿铁锹把冰凿开,一不留神就连人带桶滑出去。
韦红霞手上的裂口子是入冬就开始有的。
头一场霜下来那天,她蹲在河边洗衣裳,手泡在凉水里搓了半个时辰,回来之后指头关节上就起了白皮。
她没在意,拿手搓了搓,搓掉一层皮,露出来的新肉绷得紧。
过了两天裂了第一道口子,在大拇指根上,浅浅的,她拿布条缠了缠,接着干活。
第二道在食指关节上,第三道在中指上,一道一道往上添。到腊月里数了数,左手四道,右手三道,一共七道口子。
最大的那道在右手虎口上,也不知道怎么裂的,横着拉开一条口子,能看见里头红鲜鲜的肉,稍微一使劲就往外渗血珠子。
张凤芝看见了,翻出来一小块蛤蜊油。
蛤蜊油是去年红梅回来的时候带的,一直搁在柜子里没人用。张凤芝掰了黄豆大一块抹在她手上。
韦红霞把蛤蜊油搓开了,油光光的,管了两天,干活一沾水又裂了。她也懒得再抹,拿布条缠上接着干。
腊月二十三杀猪。
韦庄上差不多家家都养头猪,一年到头喂泔水攒下来的,进了腊月门挑个日子杀了,留一半自家吃,卖一半换点活钱。
韦德厚家今年养了一头黑的,二百来斤,肥嘟嘟的。
杀猪匠是隔壁王庄的胡屠户,天不亮就提着家伙什上门了。院子里支起大锅,韦红霞负责烧水褪毛。
这活她干了两年了,有经验。,水得烧到滚开,但不能大滚,大滚了烫猪皮容易烫烂,褪不干净毛。
水烧开后,胡屠户在院子里喊“水好了没”,韦红霞说“好了”,拿水瓢往木桶里舀,一桶一桶递到院子里。
胡屠户把猪放倒了,血接了一盆,猪抬进大木盆里,滚水往上一浇,拿刮刀哗哗刮毛。
韦红霞在旁边帮着添水,水不够热了她回去接着烧。
她端着半桶滚水往院子走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也不知道绊着什么了,可能是杀猪匠扔在地上的刮刀,也可能是冻硬了的猪粪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