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彩礼呢? (第2/2页)
块在韦庄不是小数目,前年周婶子家闺女出门子才收了两千二。
韦德厚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说:“见见吧。”
见面安排在三天后的集市上。红梅穿了件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用红头绳扎了个马尾。
韦红霞站在门口看她走远,红梅走了几步回头说:“红霞,晌午把灶上的火压住,别烧过了。”韦红霞说“知道了”。
那天晌午她压火压得特别小心,用灰把灶膛口封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烟都不冒。
红梅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张凤芝问“咋样”,红梅说“人还行,话不多”。张凤芝说“话不多好,话多的男人不牢靠”。
红梅没再说什么,脱了鞋上炕盘腿坐着,手里拿了块布头开始缝东西。
韦红霞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在缝嫁衣。红梅针线活好,比张凤芝缝得还板正。
婚事定在秋后。那几个月红梅天天在家里做针线,给自己缝了四身衣裳,给李大全做了两双鞋,还给未来的婆婆纳了双棉鞋底子。
韦红霞有时候坐在旁边看,红梅就教她认针脚:“这是回针,这是锁边,你看着啊。”韦红霞学得认真,拿碎布头练了好几遍。
出门子那天是九月十六。李大全赶了辆驴车来接,车头上扎了红绸子。
红梅穿了身大红褂子,是张凤芝用自己的旧嫁衣改的,袖口短了一截,用同色线接了一段,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韦红霞帮着拎包袱,里面是红梅的换洗衣裳和那几双新鞋。
红梅走到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灶房。
张凤芝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没往前走。
红梅说:“娘,我走了。”
张凤芝说:“走吧。”锅铲在手里转了个个儿,又转回去。
驴车出了韦庄村口,红梅没回头。
韦红霞站在门口看,看见大姐的后脑勺上的红头绳越来越小,最后被土路尽头的杨树吞掉了。
那天晚上,韦红霞在灶房帮着刷锅。
张凤芝坐在灶门口的小板凳上数钱,把三千块票子一张一张捋平了,数一遍,用布包起来揣进怀里。
过了一会儿又掏出来,重新数一遍。数完第二遍,她把钱锁进柜子里,上了锁,钥匙挂在裤腰上。
韦红霞刷完锅擦干净灶台,张凤芝说:“明天开始你跟你二姐下地。”
“嗯。”韦红霞应了一声。
从那以后,灶上的活她一个人包了,地里的事也得跟着干。
红梅以前干的那些做饭、喂猪、洗全家的衣裳的活,全落到韦红霞头上。
她比从前起得更早了,天不亮就起来烧火,等粥煮好了再去地里。
有一回她起晚了,张凤芝拿指头戳她脑门:“你大姐在你这个岁数,早起来把全家的饭都做好了。”
韦红霞没吭声,第二天摸黑就起了。
二姐红兰隔了一年也嫁了。
这回是隔壁王庄的,男方在供销社上班,吃公家饭的。彩礼涨到四千,韦德厚挺满意。
红兰出门子那天,韦红霞给她拎包袱,包袱里除了衣裳,还有红兰偷偷塞进去的一把木头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