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恩人 (第2/2页)
也涂着药膏，黑紫色的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嘴唇肿得像两条香肠，翻着皴裂的口子。
他的眼睛闭着，眼皮肿得老高，往外翻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黏膜。
齐薇薇没有认出他来。
她的脚钉在门口，目光在那张脸上扫来扫去。
齐畴去年冬天出车的时候也冻伤过，耳朵和鼻尖冻得发黑，后来涂了药，养了两个月才恢复。
可齐畴的冻伤跟眼前这个人比，根本不算什么。
齐畴还能说话，还能吃饭，还能自己挣扎着去厕所。
眼前这个人，被一个透明的塑料罩子关在里面，身上涂满了药，手脚都包着，两只胳膊打着石膏，像一尊被裹在茧里的蛹。
塑料罩子里面，那个人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在说什么。
齐薇薇听不见声音，可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那个笑，从肿胀的嘴唇中间艰难地挤出来，像一线阳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齐薇薇这才确定，塑料罩子里面的人，就是吕老。
依然温文尔雅。
可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变成了耄耋老人。
脸上的皱纹被药膏填平了，看不出来。
唯有那双眼睛里的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和与从容，是药膏盖不住的。
吕老看见她了。
他的嘴唇又动了两下，这回齐薇薇听见了，声音从塑料罩子上面一个传声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回响，底气还很足：
“薇薇，我听说了，那个李铭就是乱搞嘛！你现在修病假了，很好。你等我出院了，我一恢复工作，我就给你出气。你放心！”
齐薇薇站在塑料罩子外面，两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吕老不知道凌和平和她的关系。他还以为她来是为了李铭的事。
他冻成了这个样子，两只胳膊也都断了，还想着给她出气。
她往前走了半步，隔着塑料罩子，含泪道：“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李铭什么都不算，我根本不在意。吕老，谢谢您救了我的未婚夫，把您的棉衣给了他。”
塑料罩子里安静了一瞬。
吕老的眼睛睁大了。
那双眼皮肿得老高，可他硬是把眼睛睁开了，浑浊的眼珠子在药膏和肿胀之间艰难地转动着，盯着齐薇薇的脸。
“什么？！小凌同志是你的……未婚夫？”
齐薇薇点点头。
吕老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那只打着石膏的胳膊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又抬不动。
他的声音从传声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的嘶哑：
“不……怎么会这样？薇薇……都是我的错。我不够谨慎，害了两个年轻人。我罪该万死。”
齐薇薇摇了摇头。
她把脸凑近塑料罩子，让吕老能看清她的表情。
她的眼睛还在肿着，可她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他是军人，安保就是他的工作。
是您在意外发生后，徒手搬动了一吨多重的汽车，补好轮胎。
是您把厚衣服给了他，自己才严重冻伤。
更是您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到了部队驻地，才救下了和平哥的命。
吕老，您没有害他。
您救了他。
您，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吕却斋认真道：“不，薇薇，不是这样的。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