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拯救空白人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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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敏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她冲进病房区,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林杰站在走廊尽头,靠在窗边抽烟。医院不许抽烟,但他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没有人来阻止他。
"他在哪?"张敏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李明在哪?"
林杰掐灭烟,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第三间。但张敏,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
"他……情况不太好。"林杰斟酌着用词,"他的身体没有受伤,但记忆被严重损坏。他可能不认识你。不是不想认,是真的不认识。"
张敏的脸色变了,但不是崩溃的那种变化。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绷紧了。她已经在派出所里经历过最坏的预期,现在不过是验证那个预期。
"带我去。"她说。
林杰推开门。
李明坐在病床上,背靠枕头,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姿势和地下室里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一个更干净的环境。病房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橘黄色的光斑。
张敏站在门口,看着李明。她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李明。"她轻声叫。
李明没有反应。
张敏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一个睡梦。她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李明的手。李明的手指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张敏。
他的眼神在张敏脸上停留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抽了回去。动作很慢,没有任何厌恶或者抗拒,只是单纯的……无兴趣。就像一个孩子把弄厌了的玩具放到一边。
"李明,是我。"张敏的声音在发抖,"张敏。你的妻子。"
李明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那些词汇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妻子。张敏。这些词在他的大脑里找不到对应的连接。
张敏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们结婚三年了。"她说,"你记得吗?在海边。你跪下来,给我戴戒指。你说你会照顾我一辈子。"
李明歪着头,像是在听一段外语广播。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困惑,但那困惑没有转化成任何认识或情感。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看一个陌生女人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张敏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李明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握。他只是任由她抓着,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道具。
林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想起在记忆回廊里看到的那扇门,标签上写着"向张敏求婚"。海边的夜景,银戒指,眼泪,海风。那些记忆曾经如此真实,如此强烈,现在却只能以备份的形式存在于忆族的体内。而李明本人,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敏抬起头,擦掉眼泪。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倔强的东西。
"他会好起来的。"她说。不知道是在对林杰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林杰没有回答。他不想给她虚假的希望,但也不忍心击碎她唯一的支撑。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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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回到临时实验室时,吴建华已经到了。
科研团队把那团被冻结的忆族转移到了一个特制的透明容器中,容器周围布置了一圈电极和传感器。忆族保持着半凝固状态,银白色的丝线在冰块中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的一两下轻微抽动,证明它还活着。
"连接设备已经准备好了。"吴建华说,"我们通过改良的连接设备,可以直接接入忆族的备份记忆区。但风险很高。忆族的记忆空间对人类意识有天然的侵蚀性,你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自己的记忆被污染的可能性就越大。"
"污染?"
"忆族处理过的记忆会带有它的认知痕迹。"吴建华推了推眼镜,"你在里面看到的、感受到的,不纯粹是受害者的记忆,还混有忆族自己的感知和理解。换句话说,你不仅仅是在'观看'那些记忆,你会'体验'它们,而体验的方式是忆族的视角。"
林杰看着透明容器中的那团丝线。忆族的银珠般的眼睛还亮着,但光芒已经很微弱。它在等待。等待被审判,被处理,或者被利用。
"我需要多长时间?"
"理论上,忆族备份的记忆量非常庞大。"吴建华说,"但我们只需要找到六名受害者的记忆碎片。如果一切顺利,三十分钟。如果出了意外……"
"会怎样?"
"你的意识可能被困在忆族的记忆空间里。"吴建华说,"我们会设置一个紧急切断程序,但那种切断对你的神经系统会造成损伤。轻则短期失忆,重则……"
"我知道了。"林杰打断他,"什么时候开始?"
吴建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明天早上。你需要先休息一晚,恢复精神抵抗力。"
林杰点点头。他转身走出实验室,沿着医院的走廊慢慢走着。走廊两侧的病房里,六名受害者正在沉睡。他们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身体正在修复。但灵魂已经被掏空,只剩下一个空壳在等待着被填满。
张敏还坐在李明的病房里,握着他的手,低声和他说着话。李明听不懂,但张敏不在乎。她在用声音填充那个空白,用存在对抗虚无。
林杰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将再次进入忆族的精神世界。这一次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为了拯救。他要在一个怪物的记忆里寻找六个人生,然后把它们归还给它们的主人。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是他唯一能为张敏和李明做的事。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厦门的夜空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把天幕染成了暗红色。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轰鸣。
案件还没有结束。
拯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