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三选择 (第1/2页)
简俭说出那句“我能带它走”的时候,窗台上睡了一下午的橘猫忽然睁开了眼。
猫打了个哈欠,下巴搁在窗沿上,视线落在简俭身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认真的。
它评估了大约三秒,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猫已经习惯了这些人时不时说出一些听起来不太靠谱的话。
陆江流站在桌边,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一圈咖啡渍。
他看着简俭,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他说“我是开玩笑的”。
简俭没有说。
他站在罐子前面,手掌还贴着玻璃。
掌心对着俭偶右手食指的位置。
隔着那层透明的壁面,像两段正在尝试握手的信号。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认真,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的拇指正在以一种极轻的频率敲击玻璃表面。
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
他总是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泄露一些他自己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江流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知道。”
简俭把手从玻璃上放下来。
他的手指离开罐壁的时候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像是在等俭偶的手指也动一下。
俭偶没有动。
它还在消化刚才那场对话。
像一个刚完成大量数据写入的进程,正在后台整理索引。
“我不是韩省,我不需要它‘改变世界’。”
“我可以教它‘活’。”
“你打算怎么教?”
林小禾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
她从刚才起就没说话,手指一直搭在键盘上,但她没有敲任何东西。
她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她很少用的、不确定的语气。
“你教它认字、说话、区分冷暖——然后呢?”
“等它会问‘我是谁’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
简俭承认得很快。
快到他甚至没有停顿。
“但我可以学,就像它现在在学我一样。”
陆江流靠在吧台边上,双臂环抱。
他听到“可以学”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简俭的画面。
穿着白色运动服、端着白粥油条、背着三百七十二条节俭守则的年轻人。
那时候的简俭连“我想要一杯加糖的咖啡”都不敢说出口。
他不会说“我可以学”,他会说“规则里没有这一条”。
而现在,他站在一只装着人工意识的罐子前面。
说“我可以学怎么教它活”。
这个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是几百个日夜、几十次对话、无数次选择累积出来的结果。
陆江流在想,如果纪俭还活着,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一只罐子前面说“我可以教它活”,他会说什么。
他大概会沉默很久,然后说一句“你比我强”。
“如果你要带它走,”陆江流开口了,“你必须离开所有认识的人,包括我。”
简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罐子。
罐内液体的表面依然平静。
那枚人形的轮廓悬浮在淡黄色的培养液中,姿态舒展。
像是在等一个它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到来的回应。
他看了很久,久到橘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
把肚皮露出来,爪子搭在窗沿边缘。
像是在说“你们人类做决定真慢”。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一段他已经默写过很多遍的代码。
“我知道。”
林小禾的手指终于动了。
她敲了一下键盘,把那三个字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档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存,但她觉得应该存下来。
“你打算带它去哪?”
她问。
“山里,秦不疑工作站再往深处走,有一片废弃的林场旧屋。”
“我去看过,屋顶还在,墙没塌,旁边有一条山溪,水质能喝。”
简俭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可行性报告。
“那个地方不在任何地图上,韩省找不到,徐省找不到。”
“连秦不疑都不确定那片林场还存在。”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上个月,你陪俭偶说话的时候,我出去过一趟。”
简俭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觉得迟早会用得上。”
陆江流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提前说”。
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简俭做决定之前从不提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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