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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薛南阳之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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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薛南阳之死(2) (第2/2页)

   庞充肩背猛地一绷。韩璋站在门边,肩膀又沉了几分。李钊一直立在后头,听见这句,目光才缓缓移过来,灯火落进去,像落进一口结了冰的井。

    梁崇义离榻最近。

    听见这句,他手指微微一动。

    沈韫先开了口。

    “山上的事,我们会查。”

    薛婉盯着她:“我问的不是这个。”

    几乎是顶着这一屋子人的脸砸出来的。

    沈韫看着她,心里反而更静了。

    这句话总要有人问。

    今日从薛婉嘴里问出来,倒干净。

    “我知道。”沈韫说。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偏堂里又安静下来。

    榻前那支箭还插着,灰羽不动。灯火照着披风、白布、冷下来的血,也照着薛家母女一立一跪的身影,照着沈韫那片被抓皱了的带血白袖。

    沈韫蹲在薛夫人旁边。

    她很清楚,自己学得不像,也没什么好像的,她和阿娘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可这一屋子的人里,眼下能站在这里把这一句接下来的人,只剩她了。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

    “陈皆,依照仪制办。薛南阳如今是正四品下官身,葬仪复杂,所有文官僚佐必须来协助礼制。韩璋、李钊,牙兵护卫暂时撤走,人手全部来布置葬仪。”

    韩璋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

    沈韫抬起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她的直觉告诉她,刺客不会再来了,至少不会在薛南阳的葬礼上来。

    “按沈大人说的办。”梁崇义终于开口,“不能再自乱阵脚。”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

    但偏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是沈韫回来后,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把“沈大人”三个字说得这样重。

    陈皆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取簿册、白布、香案,动作很快。几个小吏也忙忙地动起来。有人去搬屏风,有人去后头取灯,有人去寻孝布和素幛。

    李钊低声下了几道命令,牙兵很快撤了,只在外院、侧门和前堂各留一层,不叫甲士和刀鞘把这间偏堂堵得发冷。

    外头廊下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李夫人。

    她一进门,先看见榻上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眼圈立刻红了,可她没有扑上去,只快步到了薛夫人身边,抬手便把人揽住了。

    “嫂嫂。”

    这一声唤出来,薛夫人像终于找到了能靠的人,整个人往李夫人肩上倒过去,哭声这才真正出来。

    紧跟着来的,是梁夫人。

    她进门时先看了一眼梁崇义,随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榻边,把薛婉往后轻轻带了带。

    “婉儿,往后站些。让你阿娘先缓过来。”

    薛婉原本不肯退,肩膀硬得像石头。梁夫人只扶了她一下,她眼睛一红,嘴唇抿得发颤,到底还是往后退了半步。

    女人们很快凑成了一团。

    哭声、低语、劝人的话,一样样细碎地铺开,像一张网,把偏堂里那股快要崩开的气重新兜住了。

    陈皆走到榻前,低头看了片刻,才道:“箭先不能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句话牵了过去。

    “先把血污擦净。冰和香料都去备。”他说,“天已经要回暖,尸身等不得。”

    李夫人立刻吩咐:“去把厨房窖里才存下的冰都抬来。再把檀末、沉香、艾草都翻出来。快。”

    梁夫人也接上去:“寿衣取现成的来,比着改。府里若不合身,就叫人去城里买,先拿回来再说。棺木也得赶紧寻,官给的赙赠还在路上,等不得。”

    这话实在,也难听。

    可偏堂里的人都明白,这就是眼前的难处。

    庞充一直站在偏堂外头。

    听见“棺木”两个字,终于往里迈了半步,声音发沉:“城南林记有现成的柏木棺。我叫人去抬。”

    李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多谢庞将军。”

    庞充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只转身去了。

    脚步很急,像把胸口那团火全踩进了砖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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