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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旧将立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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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旧将立祠(下) (第2/2页)

头从门缝里照进来。

    殷亮站在廊下。

    他像也没想到门会忽然打开,愣了一下。

    沈韫看着他。

    她猜过殷亮不会立刻走。他这样的人,替父亲收过尸,从青泥镇一路跟到襄阳,又站在宣忠堂最末的位置看完梁崇义受众人推举。

    他心里一定有话。

    也一定不甘心只走到廊下。

    沈韫原本已经准备出去。

    可看见殷亮的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鄠县驿馆那个土坎。

    于是她停住。

    “殷亮。”

    殷亮立刻上前。

    “沈大人。”

    沈韫道:“你替我阿爷收了尸。怎么收的,你说给诸位将军听。”

    殷亮愣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进了宣忠堂。

    “某赶到鄠县驿馆时,节帅已被赐死。”

    他的声音还算稳。

    “随行之人一哄而散,节帅尸身被草草掩在后院土坎里。某把土刨开,把节帅背出来。没有棺衾,某卖了所乘的驴,换了一口薄棺,几尺粗布。”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了一下。

    堂中无人说话。

    梁崇义的手指在陌刀刀柄上收紧,指节发白。

    薛南阳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手指反复摩挲出一道浅痕。

    甚至李钊,脸上也有了不忍之色。

    他们这些人都跟过沈昭。

    见过他披甲立马,见过他汉水整军,也见过他在襄州大雪夜里亲自巡城。

    军中人不怕死。

    死在阵前,不丢人。

    死在城头,也不丢人。

    可沈昭不是。

    他死在鄠县驿馆。

    死于一道诏书。

    死后被埋进土坎。

    没有甲胄,没有战旗,没有送行的旧部,甚至连名字都险些被一起埋了。

    沈韫听着,像在听一件很远的事。

    过了很久,她点了一下头。

    “殷校书,多谢你。”

    殷亮叉手,退到一旁。

    沈韫重新转身,看向堂中众人。

    她脸色比方才更白,站得却很直。

    “建祠和丧仪,这一次,送送他们吧。”

    她声音很轻。

    “送得风光些。阿爷好面子,一辈子没让人见过他狼狈的样子。最后一程,别让他狼狈。”

    她对着众人叉手一揖。

    “春节前都办妥当,让大家过个好年,也让大家都知道,节帅回家过年了。”

    这句话落下,堂里许久无人出声。

    梁崇义站起来。

    那柄七尺长的陌刀立在他身侧,刀柄上的铁黑色被他握得发亮。

    “末将领命。”

    薛南阳也站起来,低声道:“我亲自办。”

    韩璋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像怕人看见他的眼睛。

    沈韫点了点头。

    “诸位叔叔,韫儿有些累了。”

    她转身走出宣忠堂。

    这一次,没有人拦她。

    门外日头很亮。

    亮得她眼前发白。

    她扶了一下廊柱,指尖按在冰冷的木纹上,才没有立刻倒下去。

    身后堂里的人很久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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