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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旧将立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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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旧将立祠(上) (第2/2页)

也见你,共议后计。”

    他停了一下。

    “那帖子,我没有见到。”

    屋里静了。

    沈韫袖中的龟甲轻轻一响。

    她停住手。

    薛南阳继续道:“后来,你的亲卫酒后说漏了嘴。”

    李钊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薛南阳道:“庞充在城外停了两日。第一日没有攻,第二日也没有攻。他要见小沈将军,要见我,也要见你。第三日下午,你在城楼上站了一个时辰。”

    他抬眼看着李钊。

    “再后来,他攻城。”

    屋中像被什么冷东西压住。

    沈韫看着李钊的手。

    拇指摩挲得更快了。

    这中间一定有一句话。

    一句让庞充宁愿背上乱军之名,也要拔刀攻城的话。

    她忽然想问。

    问李钊那一个时辰里到底说了什么。

    问他是不是告诉庞充,沈昭死了,沈恪死了,沈夫人也死了。

    问他是不是故意逼庞充做乱军。

    可那句话不能现在问。

    她听见自己心跳很快,指尖也很快,龟甲在袖里一下一下撞着掌心。庞充、李钊、房州、青泥、鄠县、祠堂、棺椁,所有词像一群乱飞的鸟,在脑子里撞成一片。

    她伸手按住膝头。

    指甲掐进肉里。

    疼痛把她拽回来一点。

    梁崇义开口。

    “先送粮,再召庞充回来。”

    李钊转向他:“节帅——”

    “庞充带的是山南东道的兵。”梁崇义道,“他们可以死在战场上,不能饿成乱军。”

    李钊道:“他已经是乱军。”

    梁崇义看着他。

    “是不是乱军,回来再问。”

    他停了一下。

    “召他回来,不是赦他。是让他自己站在节帅灵前,把从汝州拔营那天起,心里想的每一件事,亲口说给节帅听。”

    梁崇义声音很沉。

    “他说得出口,山南东道的门还开着。他说不出口,我也不会留他。”

    李钊沉默。

    沈韫在此时开口。

    “房州的粮,今日就发。”

    李钊抬眼。

    沈韫看着他。

    “房州刺史两封信压在城防司,李将军既然没来得及送到薛副使案上,那今日便由李将军亲自补一道牒文。写清楚,房州不得断庞充部粮草,不得擅杀降卒,不得驱散旧营。”

    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敲在堂上。

    “庞充是不是乱军,要回襄阳问。”

    “他手底下那些人是不是奉义军,也要回襄阳问。没有问明白之前,谁饿死他们,谁就是在替山南东道养新的乱军。”

    李钊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沈留后这是疑我?”

    沈韫笑了一下。

    “李将军多心。”

    她垂眼,指尖又轻轻拨了一下袖中龟甲。

    “我只是从长安回来,怕死人死得太快,活人说话太慢。”

    屋里静了一瞬。

    沈韫脸色白得厉害,唇边几乎没有血色。可她眼底亮得异常,像烧到尽头的火,明明快灭了,却还烫人。

    李钊终于叉手。

    “末将听从节帅之命。”

    这句话一出,庞充的事便算定了。

    李钊按在刀柄上的拇指终于停住。

    庞充回来,李钊的棋就走死了。

    他也许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想反。他只是想等,等所有人都没有别的选择的时候,他便是唯一的选择。

    可沈韫活着回来了。

    每个人的名分,忽然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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