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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章 她定的价,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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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9章 她定的价,不能改 (第2/2页)

    “你先回老杨树等我,”麦穗把编织筐拎起来,“我去趟供销社。”

    “去供销社干啥?”他问。

    麦穗停了一下。她不能直接说去查账,这话一出口,以他的性格,可能会直接冲回家当场对质,她需要证据,但不想让他在村里难做。

    “这山药是哑婆婆给的,咱不能白收人家东西再卖啊,我去看看给她买点啥。”

    这话也没说错,确实不能白拿人东西。

    顾青野看了她一眼:“好。”说完他从她手里接过编织筐,拎在自己手里转身往老杨树走。

    麦穗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王翠娟已经不在柜台前了,她推门进去,买了一包白砂糖,一盒火柴,正要走,余光忽然扫到门口柜台旁边的竹筐里摞着几双小孩棉鞋,黑灯芯绒面,千层底,鞋口镶着灰兔毛。

    “这双多少钱?”

    “三毛五。”

    麦穗掏钱,裹好,跟白糖火柴搁在一块儿。

    走出供销社,她又去了南头巷子靠农机站,修车摊上不光修自行车,还摞着几辆旧推车和修车的吴师傅四十来岁,一身油渍麻花的蓝布工装,正蹲在地上给二八大杠换链子。

    麦穗指着一辆最破的旧推车问:“师傅,这推车修好了得多少钱?”

    吴师傅抬头瞅了她一眼:“你买还是修?”

    “买。”

    “那得看你要啥样的,这辆破的,架子是好的,换个轱辘就能用,二十块,那边那辆新的,车斗是铁皮的,三十五不讲价。”吴师傅拿着扳手指了指最破的那辆:“你要是自己会修,光买个轱辘八块,架子我就给你算五块,十三块拿走,不过这轱辘可不好找,得等。”

    麦穗蹲下来瞅了瞅,铁架子焊得结实,木头车斗看着破,但没有虫蛀,换个轱辘就能用,她搁心里头算账,一块八毛钱,买了谢礼和鞋还剩一块两毛二,离十三块还差得远,再上两三趟山差不多能凑够。

    麦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这辆您给我留着,轱辘您帮我寻着。”

    吴师傅抬头上下打量她:“你确定?这可不是买头花,十几块钱呢。”

    “确定。”

    吴师傅拿抹布擦了把手,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算是记下了。

    从修车摊出来,麦穗就往邮局走。

    邮局里头一股子浆糊和旧纸的味儿,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标语,柜台后面的木头架子上分着格子,插着一摞摞信件和报纸,坐柜台的是个戴套袖的中年女人,正低头打着算盘。

    “同志,我想查一下汇款记录。”麦穗走到柜台前。

    中年女人头也没抬:“查谁的?”

    “顾青野,部队寄回来的。”

    “你是他啥人?”

    “他爱人。”

    中年女人这才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汇款记录不能随便查,你得让本人来。”

    麦穗没急,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展开放在柜台上,这些都是顾青野昨晚上写信时留在桌上的,上头有部队番号,她两根手指轻轻按在纸边上,推了过去。

    “大姐,我们家老两口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账目乱得不行,我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得把账理一理,您行个方便呗。”

    中年女人看了看信封上的部队番号,又抬头瞅了瞅麦穗,大概是被那句新进门的儿媳妇给打动了,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

    “近三年的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看吧,别拿走。”她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到一页,搁在柜台上。

    麦穗低下头,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账本上的字很密,蓝黑墨水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洇开了,顾青野的汇款记录从八年前开始,最早每月只有几块钱,后来慢慢涨到近三年每月二十块,一次没断过。

    取款人那一栏,最早是红色手印,旁边写着刘桂芳代签,婆婆不识字,邮局的人帮她代签了,她按的手印,后来手印没了,变成了歪歪扭扭的签名,笔画粗得像火柴棍一样,写的王翠娟,后来又多了一个李明娥。

    “大姐,麻烦您借我支笔,再撕张纸。”她抬起头,语气跟刚才一样温和,但手上已经把账本翻到了最早那页。

    中年大姐从柜台底下摸出半截铅笔和一张信纸,推过来。

    麦穗一笔一笔往下抄,抄完了把那张抄满数字的信纸叠好揣进兜里,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谢谢您,大姐。”

    中年女人接过账本,愣愣地看着她,这新媳妇查了半天账,不哭也不闹的,抄完就这么走了?

    麦穗出了邮局就直接去了对面的药铺,门口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头儿,里头有个戴老花镜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写方子。

    麦穗走过去,敲了敲柜台:“师傅,跟您打听个事儿,顾家老两口平时抓药,是都在您这儿不?”

    掌柜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顾大山家的?在,月月来。”

    “一般是老两口自己来,还是家里人来拿?”

    “以前是老太太自己来,最近这儿半年都是儿媳妇来拿。”掌柜翻了翻手边的方子簿:“咋了?”

    “没啥。”麦穗笑了笑,目光在柜台上的方子簿上停了片刻,压低声音:“我婆婆平时抓的那几副补气血的药,一副多少钱?”

    掌柜翻了翻方子簿:“老太太那方子便宜,八分钱一副,月月抓,没断过。”

    “那要是家里人来抓呢?价钱一样不?”

    “都一样,我这儿不讲二价。”掌柜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咋了?你家谁抓药多收钱了?”

    “没有,就是婆婆这阵子身子好点了,我想照着方子再给她抓几副,又怕跟弟媳抓重了,您方子上写价钱不?”

    “写,每副都标了价。”

    “那您给我抄一份,把价钱标上,我回去对一下,别买重了。”

    掌柜随手扯了张纸,把方子和单价抄了一份递给她:“拿去吧,反正也不是啥秘方。”

    麦穗笑着道了谢,转身出了药铺,她把那张抄着药方的纸折好,跟汇款记录叠在一起。

    八分一副的药,王翠娟报一毛五,李明娥抓五副报三副,这俩人光药钱就不知道吞了多少,还没算汇款截留的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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