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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师老财匮红旗催 六路分兵入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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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师老财匮红旗催 六路分兵入辽 (第2/2页)



    “怕什么!老子冻得快死了,他们在帐里喝酒享福!”

    怨声被压在喉咙里,却成了这座大营最真实的底色。

    十余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如山。辽东本就地瘠人稀,连年兵灾更无积蓄。起初粮草尚能勉强接济,可随着大雪封山、道路断绝,后金的游骑又日夜袭扰粮道,明军的补给线彻底崩断。

    士兵开始挨饿,锅里的稀粥日渐稀薄,最后连糠麸都难以为继;战马大批掉膘、倒毙,被悄悄宰杀充饥;火药受潮结块,火绳绵软难燃,刀枪甲胄缺乏养护,锈迹斑斑。

    杨镐并非不知这一切。他独坐暖帐,翻着日渐空虚的粮册银账,整夜难眠。

    “户部库银,仅剩八万两……”

    这个数字如巨石压心。万历皇帝口口声声要大张挞伐,却只肯挤出十万两内帑,且迟迟不发。朝廷为凑辽饷,在四川、甘肃、浙江、福建重重加派,早已闹得天下民怨沸腾。

    师老财匮——这四个字,悬在头顶,随时能砸垮这支看似庞大的大军。

    逃兵一日多过一日,每夜都有冻饿而死的尸体被抬出营,草草埋在雪地里,连个坟包都来不及堆。

    再不战,不用后金来攻,明军自己便会先溃。

    就在此时,北京的红旗催战文书,火急送至辕门。

    那是代表天子雷霆之威的红旗,大学士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联署火牌,字字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限期进剿,不得违误!

    杨镐攥着火牌,指节发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比谁都清楚,时机未至。大雪未化,道路泥泞,六路兵马分散千里,根本无法协同。杜松上书请延期,刘綎力主春暖再战,连军中老将都连连摇头。

    可他没有退路。

    “国家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杨镐猛地将火牌摔在案上,眼神近乎疯狂,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的孤注一掷,“再有临机推阻者,以军法从事!”

    他高悬尚方剑,传召六路总兵齐聚大帐。

    “三月初二,六路大军必须会师赫图阿拉!”

    “即日起,全军齐头并进,即刻开拔!”

    “违令者,斩!”

    军令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诸将面面相觑,眼底只剩无奈与悲凉。

    杜松牙关紧咬,领令转身而去,步履沉重,分明是踏向不归路;马林长叹一声,频频摇头,满脸无力;李如柏面色惨白,身形踉跄,几乎站不稳。

    林驰与马千乘、秦良玉立在末排,沉默不言。

    他望着高台上那个被焦虑与权欲冲昏头脑的杨镐,心底只剩一片沉冷。

    这不是预知宿命,而是名将一眼便能看穿的死局:

    未战先疲,强驱饥兵;敌以逸待劳,我自投罗网。

    三月辽东,春风吹不开冰封的原野,只卷起漫天沙尘,迷眼刺骨。

    六路大军,如六条筋疲力尽的巨龙,在泥泞、风雪与饥寒中,缓缓拖动疲惫的身躯,向着后金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一步步,蹒跚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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