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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章龙榻疑云,圣心明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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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章龙榻疑云,圣心明断 (第2/2页)

然散落在沿海诸岛的亡命之徒依旧不少。此辈常年混迹海上,熟悉海情地理,行踪飘忽,难以一举清剿。臣所部奋武军远来福建,人生地不熟,于沿海港汊岛屿、地方布防皆不熟悉,虽有心速战速决,彻底荡平余寇,然实情所限,急切之间难以尽全功。

    恳请陛下宽限时日,容臣戴罪立功,率部留闽清剿,必竭尽心力,靖定海疆,以赎前罪。臣不胜惶恐,伏乞圣鉴。”

    陈矩读罢,将奏折重新折好,双手奉还。暖阁之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轻响。

    万历原本微蹙的眉头,竟在听完奏折之后,缓缓舒展了开来。他靠回狐裘软榻,指尖轻叩膝头,脸上没有怒色,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林驰……倒是个坦荡之人。”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和。

    遇到这等大事,武将最常见的便是推诿卸责,指责地方、指责友军、指责情势不利。可林驰通篇奏折,没有一句指责福建水师,没有一句埋怨地方官,所有过错一力承担,坦承自己“疏于防范、守御不力”,态度诚恳,不卑不亢。

    这样的臣子,远比那些巧言粉饰之辈,更让帝王安心。

    万历抬眼,看向陈矩,忽然问道:“陈伴伴,奋武军自成军以来,与倭寇交手,战绩如何?”

    陈矩立刻躬身回奏:“回万岁爷,奋武军自成军以来,与倭寇大小数十战,向来所向披靡,从未有过败绩。”

    “从未有过败绩。”万历缓缓重复了一遍,眸中精光微闪,“一支常年与倭寇厮杀、从无败绩的精锐客军,驻守泉州港,竟会被倭寇轻易绕开防区、突破后营、劫走人眷?”

    这句话一出,答案已然不言自明。

    不是奋武军无能。

    不是倭寇太强。

    而是泉州港内部,出了问题。

    倭寇能精准避开奋武军主力,能清楚营内布防,能准确找到沈有容家眷的圈禁之地,能在重兵把守之下全身而退——这一切,绝不是一群流寇海贼能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暗中配合,有人通风报信,有人将海防布防、营寨虚实,尽数泄露了出去。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可能是福建本地的水师与官场中人。

    万历静静地倚在榻上,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铜漏的滴水声都显得格外刺耳。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怒意,并未消散,反而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积蓄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热量。

    他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带着冰碴:

    “好……好一个东南海防,好一个福建官场。”

    “朕给了你们机会,你们却把这当成戏台。”

    “既然你们想演,那这出戏,便唱到最后吧。朕就在这紫禁城里,看你们——怎么收场。”

    暖阁之内,烛火依旧轻摇,而千里之外的福建,一场由帝王心意牵动的风暴,已然在无声之中,悄然酝酿。

    东番岛,打狗港。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奋武军临时驻扎的营寨之内,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林驰亲自引着一行人,步入营中最深处的僻静院落。

    门扉推开,早已在此等候的沈有容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是他朝思暮想、以为早已天人永隔的妻儿老小。

    “夫人……孩儿……”

    沈有容声音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数日来的压抑、惶恐、绝望,在见到家人的一瞬间尽数爆发,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妻儿揽入怀中,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家人劫后重逢,相拥而泣,久久不能平息。

    待情绪稍缓,家眷们惊魂未定,断断续续将泉州港被劫、一群身着倭人服饰的死士冲入军营、将他们一路护送到此地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些人……个个悍不畏死,出手狠辣,却从不对我等动手,只说奉命护送我等前来与老爷团聚……”

    沈有容脸上的激动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惊疑。

    倭寇?

    一群倭寇,竟敢强攻泉州军港,冒死将他的家人救出,一路护送至东番?

    天下间,哪有这般道理。

    他微微垂眸,指尖悄然攥紧。

    只略一思忖,沈有容心中便已通透了七八分。

    奋武军就在泉州,林驰恰在此时“清剿倭寇”,家人又被“倭寇”平安送到自己面前……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离奇,实则环环相扣,脉络清晰无比。

    哪里是什么倭寇。

    分明是林驰麾下死士,披倭皮、行暗棋,一手导演了这场惊天大局。

    沈有容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林驰救了他的命,又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全家从死地救出,此等恩情,重如山岳。

    可与此同时,泉州港一案,经此一闹,他沈有容“通倭叛国”的罪名,已然被坐得死死的,再无翻身可能。

    他在大明的仕途、名声、根基……尽数被毁。

    从今往后,他沈有容,再也回不去了。

    京城、福建、官场、军伍……都与他再无干系。

    他成了无根之萍,只能依附于林驰,困守这东番孤岛。

    是恩?是怨?

    是福?是祸?

    沈有容抬眼望向营外沉沉夜色,心中一片茫然。

    前路茫茫,他早已身不由己,只能随波逐流。

    可他能做的,也只有在家人面前,将所有惊涛骇浪尽数藏起,只露出一丝安稳平静,轻声安抚。

    有些事,心照不宣。

    有些恩,此生难还。

    有些局,入局即终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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