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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章  诏狱画押,天子驱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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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9章  诏狱画押,天子驱虎 (第2/2页)

拖地,发出轻微而威严的沙沙声。

    “传朕旨意。”

    他停下脚步,目光幽深,一字一顿,清晰落下:

    “李山海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押出诏狱,派人‘礼送’出境,让他——滚回汉城去。”

    陈矩一怔:“陛下……这是?”

    “朕会亲拟一道圣旨,让他亲手带回,交给李昖。”

    万历声音转冷,寒意透骨:

    “圣旨上明说:

    李山海身为朝鲜大臣,不思恭顺天朝,竟敢私入京师,构陷大将,搅乱朝局,罪当凌迟。

    朕念尔国小力弱、治下不严,不忍加诛,特将此贼遣返,交由国王李昖严加惩处,以正国法。”

    最后八字,他咬得极重。

    陈矩瞬间通体一寒,心中骇然。

    好狠的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李山海是李昖的心腹爪牙,是他安插在朝中的利刃。

    万历不杀,却把人丢回给李昖,还明着说“严加惩处”。

    ——轻饶了,便是违抗大明圣旨,包庇逆臣,大明随时可以兴师问罪,问责朝鲜;

    ——重办了,罢官、流放、甚至处死,那就是李昖自断臂膀,亲手杀掉自己人,威信扫地,人心尽失。

    无论李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这不是宽恕,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自己动手。

    帝王心术,竟狠辣至此。

    “老奴……遵旨。”陈矩压下心惊,躬身领命,“老奴即刻安排人,将李山海‘护送’出境,一刻不耽误。”

    万历淡淡嗯了一声,重新坐回龙榻,指尖轻叩御案,下一个名字,随口而出:

    “至于赵志皋。”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陈矩心头一紧。

    这位首辅,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他老了,也糊涂了。”万历声音淡漠,不带半分感情,“分不清谁在为国出力,谁在煽风点火。身居首辅,调和阴阳是本分,如今却搅进藩国、言官、边将的泥坑里,昏聩不堪。”

    “传朕口谕:”

    “令赵志皋安心致仕,回乡养病。内阁首辅之位,不必再占着了,腾出来,给能办实事、能稳住朝局的人。”

    “致仕”。

    听起来温厚体面,实则是勒令退休、即刻下台。

    皇帝不想背负诛杀辅臣的骂名,却也绝不容许一个暗中勾结藩臣、构陷大将的首辅,继续坐在朝堂之巅。

    不杀、不抓、不审,只让你滚。

    这是最体面,也最无情的处置。

    “老奴明白。”陈矩低声应道,“陛下仁慈,保全阁老君臣体面。”

    “去吧。”万历疲惫地摆了摆手,“事办妥,别声张。京师这潭水,该清一清了。”

    “老奴遵旨。”

    陈矩躬身倒退而出,殿门轻轻合上,养心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万历独自望着窗外绵绵春雨,眼神淡漠如冰。

    李山海、赵志皋、李昖、言官……

    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棋盘上随手可落、随手可弃的棋子。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意气的杀戮,而是海东安稳、朝局平衡、皇权稳固。

    林驰能打仗、能拓土、能献马、能守济州。

    那便是可用之人,是他放在东海的一把利刃。

    谁敢动这把刀,谁就要付出代价。

    帝王之道,从来不是仁慈,而是制衡。

    当日午后,首辅府。

    春雨依旧淅沥,寒意浸透青砖。

    书房之内,一片死寂。

    陈矩亲自登门,一身便服,不带仪仗,不惊动外人,尽显皇帝“保全体面”的用意。

    赵志皋早已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一见到陈矩踏入府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陈公公……”

    “阁老。”陈矩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东厂拿下的人,已经全招了。供词、画押、人证、物证,俱已呈到御前。万岁爷心里,一清二楚。”

    赵志皋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陈矩微微抬手,示意旁人退下,只留下两人,缓缓开口,传达万历的口谕,一字不差:

    “万岁爷说:

    朕以天下倚重先生,望先生调和阴阳,安定朝野。

    然近日言路纷争,边疆不宁,似有失控之象。

    先生虽鞠躬尽瘁,然人心难测,恐非先生所能独挽。

    若先生能暂避贤路,让朕另择能臣,或可平息风波,保全君臣大义。”

    每一句,都客客气气。

    每一句,都不容置喙。

    赵志皋如何听不明白?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皇帝给他最后一点体面,让他自己主动滚蛋。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陈矩递来的那一份早已拟好的乞骸骨疏。

    纸上字迹工整,只等他签名用印。

    一生功名,半生权位,就此到头。

    老泪纵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赵志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皇宫方向重重叩首,声音嘶哑悲怆:

    “臣……谢主隆恩……

    臣老迈昏庸,不堪重任,乞骸骨归乡,以终余年……”

    陈矩站在一旁,神色不变,只是淡淡补了一句,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阁老明白万岁爷的苦心就好。

    府外车马已经备好,行李不必多带,今日便可离京。万岁爷有令,勿使外人惊扰,一路平安回乡去吧。”

    勿使外人惊扰。

    说得好听,实则是——立刻滚,不许逗留,不许联络同党,不许声张翻案。

    赵志皋惨然一笑,彻底死心。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身居首辅,权倾朝野。

    最终却栽在朝鲜人一场小小的构陷里,被那位深居宫中、常年不上朝的皇帝,轻飘飘一句话,打落尘埃。

    窗外,春雨绵绵,无声无息。

    一场席卷京师的政治风暴,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落下帷幕。

    李山海被遣返。

    赵志皋被迫致仕。

    幕后推手,一败涂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济州岛,林驰依旧在默默练兵、积蓄实力,对这场发生在京师的惊天博弈,尚且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紫禁城里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已经不动声色地,为他扫清了身前最大的一场危机。

    天子驱虎,不发一兵,不伤一人。

    只凭一纸供状,一道圣旨,便让两国权臣,瞬间灰飞烟灭。

    这,就是大明天子,最恐怖的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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