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权锋靖尘纪 第七章 两路离衙,各赴使命 (第2/2页)
纪轻轻有这般格局,实在不简单。咱们以往小瞧了这位县太爷,总以为他年轻可欺,如今看来,是咱们看走了眼。”
孙贵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四百两纹银罚下去,还要六家均摊,实在肉疼。可横霸那小子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一点罪,如今要关两个月大牢,里面阴暗潮湿,规矩又多,他哪里熬得住。万一在里面生出什么病,员外更是怒火攻心。”
张福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他自己整日胡作非为,仗着员外是他叔父,在乡里横行霸道,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只是这教训来得太猛,牵连太广,咱们都跟着受影响。”
孙贵眉头紧锁,缓缓道:“咱们眼下先把钱庄和酒楼稳住,明日照旧营业,不能露出半点破绽,更不能让人看出咱们心乱如麻。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不然被旁人抓住把柄,反而更麻烦。事不宜迟,别再耽误时辰,我们几人现在就动身,一起前往李府宅院,面见李员外,把今日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禀报清楚,听员外安排做主。”
几人连忙点头,众人相视一眼,眼底满是凝重,不敢耽误片刻,即刻起身离开钱庄,直奔李府而去。一路之上,几人都沉默不语,各自心中盘算,只觉一场风波在所难免。
此时日头偏西,正值未时末刻,天光尚明,李伪忠正在府中书房坐着,专心整理家中钱粮账簿,核对收支银两,打理城外田庄、城内商铺的各项进项。忽然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声响轻而急,显然是有急事。
门外管事高声喊道:“启禀员外,钱庄、酒楼几位管事一同前来,说是有紧急大事,必须当面禀报,耽误不得!”
李伪忠放下手里账本,沉声开口:“午后天光尚明,何事如此慌张?让他们进来回话。”
几人闻言推门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李伪忠抬眼看向众人,沉声问道:“今日究竟出了何等大事,你们几人一同前来?”
陈彪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员外,大事不妙!今日一桩土鸡小案,闹得天翻地覆,少爷横霸闯下滔天大祸!”
李伪忠眉峰一凛,身子微微前倾:“横霸?他又在外惹了祸事?细细讲来!”
陈彪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将今日县衙公堂全过程尽数道出:从刘全家一只死鸡起讼,到太平村三十五户百姓集体作证,控诉少爷两年来横行乡里、白吃白拿、欺压乡邻;宋师爷核算损失,判罚四百两白银,三百五十两赔付村民,五十两赔付刘全;岳秉公更是牵出六家乡绅,放言层层加罚;当堂依义绝之法,撤销少爷与周淑、周婉的婚约;两名外地女子当堂作证,死死咬住少爷;少爷口出狂言,被岳秉公定罪关押两月;官府派出两拨公差,奔赴周府与太平村,又将刘全一家接入县衙庇护,破格提拔刘全为书办……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李伪忠越听越怒,指节根根紧绷发白,胸中戾气层层叠叠翻涌而起,压得整间书房空气骤冷。
陡然间,他沉腰发力,周身气劲猛然外放,一掌狠狠重拍在实木桌案正中央!
“嘭——!!”
一声惊雷巨响炸响屋内!
厚重实木桌当场震出数道交错狰狞的裂痕,桌身剧烈震颤。磅礴掌力穿透桌腿直灌地底,脚下青砖微微凹陷、泥土沉落几分。
桌上白瓷茶杯被这股恐怖蛮力猛地掀飞,直直冲天跃起三尺有余,在空中骤然崩裂炸碎!
漫天瓷屑纷飞、茶水泼洒四溅,哗啦啦尽数坠落满地,半张账簿瞬间被水渍浸透。
李伪忠双目赤红,怒气滔天,厉声大骂:“混账东西!这个不成器的侄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净给我闯祸添乱!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欺压百姓,非要闹上公堂!我平日叮嘱再三,让他收敛行事,他半句都听不进去!”
随即又冷脸咬牙:“好你个岳秉公!竟敢不给我李家半分情面,当众罚我银两,打压我李家脸面,还要断我姻亲,真是欺人太甚!我在景平县经营多年,还从未有人敢这般不给我面子!”
孙贵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员外息怒!四百两罚银虽重,六家分摊尚可承受,只是横霸少爷要在牢里关整整两个月,自幼娇生惯养,实在难熬,我们如今该想办法才是。”
张福也拱手道:“是啊员外,真要实打实拿出四百两白银赔付村民?”
李伪忠喘着粗气,眼神狠厉,一字一顿道:“拿!必须拿!岳秉公已然放话,今日不拿,明日便罚五百,后日六百!越拖越多,到时候咱们六家更是吃不了兜着走!今日之事,本就是横霸作恶在先,激起民愤,官府占尽道理,我们抵赖不得!”
陈彪一愣:“员外!真赔?”
李伪忠冷声道:“明日,咱们一共备上五百两白银。四百两一分不少,三百五十两赔付太平村三十五户村民,每户十两,五十两赔付刘全,按岳秉公的判罚,尽数交割。余下一百两,我亲自打点岳秉公。”
孙贵一愣:“一百两打点岳大人?员外是想……”
李伪忠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不错!我求他两件事:其一,对横霸宽容一二,狱中不必苛待;其二,想办法将横霸两个月的关押期限,酌情缩减,尽早放出来。钱财开路,总好过横霸在牢里受苦。”
陈彪恍然大悟,拱手道:“员外深谋远虑!这般一来,罚银交了,民心暂稳,又打点了县令,保住少爷,一举数得!”
张福却忧心忡忡:“可那两名外地女子,还有那刘全,如今得了官府靠山,日后怕是会处处与我们作对!”
李伪忠眼神一冷,缓缓道:“不急。今日先把眼前的事平了。来日方长,刘全也好,那两个女子也罢,还有岳秉公……这笔账,我慢慢跟他们算!”
这时,孙贵上前一步,低声禀道:“员外,属下还有一事禀报。今日公堂之上那两名出头作证的陌生女子,我们已经查清底细。二人从外地逃难而来,本要投奔本县亲戚,哪知亲戚尽数亡故,无依无靠,只得暂且在景平县落脚。孤身在外,无牵无挂,软硬不吃,不好拿捏。此事,您看如何处置?”
李伪忠闻言,脸色愈发阴沉,冷笑道:“哼,原来是两个外来逃难女子!既然敢当众顶撞我李家,公然与我作对,还口口声声说谁来都敢奉陪到底,那我便好好见识见识她们的胆子。你们记住,眼下暂且不要去招惹,不必私下跟踪监视,免得惹来闲话,落人把柄。只需暗中记牢二人样貌行踪即可。我料定,明日公堂之上,这两名女子必定还会现身。到了那时,我倒要亲自看看,她们究竟有多大能耐,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陈彪、孙贵、张福三人齐齐拱手:“我等谨记员外吩咐!”
孙贵思索片刻,再度上前开口询问:“员外,那周家之事如今该如何处置?岳县令已经当堂斩断婚约,公差也已前往周府送信、去太平村接回两位周家小姐,我们是否要从中周旋一二?”
李伪忠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冷傲的嗤笑,神色淡然又带着强势。
“不必周旋,也无需阻拦。”
他语气沉沉,带着几分不屑:
“岳秉公既然已经当众断了婚事,此刻公文定然早已送抵周府,木已成舟,我们再闹再争,毫无意义。
当初,是横霸强硬逼迫周家二女联姻,世人皆知是我们强势逼人,本就不占道理。如今官府出面判离,我们若是继续纠缠,反倒落人口舌,让人诟病我们李家蛮横霸道、不知进退。
再者,这周员外,与我们六家乡绅本不同道、不同谋,从来算不上一路人,没必要为了他家两个女儿,白白耗费心力。
索性就让他两个女儿安然回归周家。我们不拦、不闹、不追究,外人看去,反倒显得我们李家宽宏大度、有理有节。”
陈彪听罢,咬牙愤愤道:“可岳秉公、宋文策二人,分明是故意借机拆我李家姻亲,折我们脸面,实在可恨!”
李伪忠双目一厉,满脸阴狠傲气:
“可恨又如何?不过一桩婚事罢了!凭我们六家乡绅在景平县扎根多年的权势人脉,想要再为横霸寻一门上等亲事,易如反掌!
这周员外,我今日暂且放他一马。可他若是日后不知好歹,敢站队官府、敢与我们六家作对,哼!我们六家联手发力,收拾一个区区周员外,易如反掌,定叫他付出代价!”
一旁张福当即附和,神色张狂:
“员外所言极是!怕他何来!
说到底,那两位周家姑娘虽伺候过少爷,但终究是完完整整送回周家,我们半分亏处没有!
实话实说,整个景平县地界,哪家百姓、哪家小户乡绅的姑娘,能逃得过我们六家乡绅的眼?只要我们看得上,尽数都能收入掌中,任由我们摆布!区区周家二女,根本不值一提!”
孙贵却是眉头紧锁,神色谨慎,低声提醒道:
“话虽如此,但今时不同往日。
以往县衙无人压制,我们行事随心所欲,无人敢管。
可如今岳秉公、宋文策在此任职两年,根基稳固、手段刚硬、铁面无私。
往后我们若是再像从前一般,明目张胆逼婚强娶、仗势欺人,一旦被人告发、被官府抓死把柄,定然从严查办,我们谁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李伪忠闻言缓缓点头,眼底精芒闪烁,满是深沉算计。
“你说得没错。”
他沉声开口,语气冷静阴鸷:
“往后行事,万万不可再这般鲁莽冲动、授人以柄。
像这周员外这种,与我们六家合不来、心思不与我们相通的外路乡绅,他家女眷,我们绝不能再强行招惹、强行强求。
今日这桩祸事,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再敢重蹈覆辙,只会被岳秉公死死拿捏,让我们六家接连受损、颜面尽失!
同样的错,绝不能犯第二次!”
说到此处,李伪忠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算计,缓缓定下新规:
“从今往后,规矩改了。
我们想要联姻、想要纳娶,只找与我们六家交好、同心同德、合得来的乡绅门第。
彼此互惠互利、抱团共生,他家有适龄女儿,便可名正言顺联姻收纳,光明正大,无人可诟病,官府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除此之外,那些寻常小门百姓、市井人家,一心想要巴结讨好我们六家乡绅、想攀附我们权势的。
只要他家有貌美适龄女子,我们看上的,随手给他们些许银钱好处、些许关照便利,他们自会感恩戴德、主动奉上,半点不敢违逆。
这般行事,稳妥、体面,还不留把柄!”
话音落下,李伪忠抬手一挥,气场冷厉逼人。
“今日所有风波、所有纠葛,暂且按下不表。
明日一早,我亲自携带五百两白银赶赴县衙!
我倒要亲自好好会一会,这位软硬不吃的岳秉公、精于算计的宋文策,还有刚刚攀附上新官、自以为得势的小小书办——刘全!”
待书房内外下人尽数退去,屋中唯独余下李伪忠、陈彪、孙贵、张福四人。
陈彪略微沉吟,开口问道:“员外,明日咱们多备一百两银子打点,虽说礼数周全,可那岳秉公向来刚硬,真会领这份情面吗?”
孙贵紧随其后,低声感慨:“旁人或许贪利徇私,但岳秉公在任两年,勤政廉明、秉公无私,民间百姓私下都尊称他一声岳青天,最是爱惜名声、不畏豪强,硬碰硬绝对讨不到便宜。”
张福双拳微攥,压着怒火:“可咱们一味忍让、步步退让,任由他打压李家、折我们颜面,实在憋屈!难道就这般忍气吞声,不作任何回击?”
李伪忠缓缓落座,眼底寒芒暗藏,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藏锋:
“忍,只是暂时的。我礼数做足、罚银缴齐,不给他半分抓把柄的机会,不是怕他,是为了来日翻盘。”
他眸光骤然一沉,狠色尽显:
“横霸刑期整整两月,我大哥外出办事正好要两个月才回来,等大哥一到家,横霸也刚好刑满出狱。到那时,咱们再好好秋后算账!我大哥在府城人脉广阔、根基深厚,届时有的是办法,扳回今日所有亏局!”
陈彪听罢,稍稍舒展眉头,又沉声问道:“那刘全如今身居公门、背靠县衙,又被岳秉公重点护佑,当真无人能动他分毫?”
李伪忠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冷傲与笃定:
“岳秉公自以为将刘全一家接入后院庇护,便能护他一世安稳、万无一失?
哼,来日方长,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今日我暂且蛰伏隐忍,改日我定要连岳秉公、刘全,连同那两个多事的外地女子,一并清算!”
四人闻言,皆低头拱手:“员外深谋远虑,我等遵命!”
暮色渐沉,李家书房杀机暗藏,豪强势力已然蓄力待发,只待明日县衙争锋。
而另一边,官道马蹄未歇,陆大、周奎、赵勇三骑已然临近城郊周府。
一纸公文,源自一桩微不足道的土鸡小案,却层层发酵、牵动全县格局,最终辗转递送至素来低调避世的周家宅院。
无人知晓,这位常年温顺谦和、与世无争的周员外,温润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恐怖底牌。
一场暗流,两头汹涌。
李家明面暴怒压城、蓄势待发,周家暗底惊雷蛰伏、静待风起。
小小景平县城,因一桩鸡案彻底搅动风云,新旧对峙、明暗博弈已然成型。
全新的惊天变局,正随着那封疾驰送达的官文,缓缓掀开崭新帷幕。
作者:南宫谋策,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