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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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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第 19 章 (第2/2页)

    这歌家里的孩子唱不清楚,一直在唱魔鬼的老牛是我同伴?

    多可怕的歌词。

    戴广林穿着大裤衩,躺在凉席上打着小呼噜,肚脐上盖了一个烟盒。

    许玉姝过去,脱了鞋,跪在他面前。

    她什么都不说,也不动作,就贪婪的看着。

    看他年轻的自由呼吸的躯体,看他黑的发亮的头发,看他高高的鼻梁,看着看着她到底还是上了手,她捏了他的嘴唇,将上下的嘴片帮他嘟嘟起来了。

    戴广林睁开眼,双眼清澈,倒映着绿树与天空,半天儿他才懒洋洋的坐起来,抬手把许玉姝搂在怀里……

    他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听沙堆那边的戏剧,司令死了,司令又活了,司令又死了……他们一起哧哧笑了起来。

    戴广林咬住媳妇的耳朵尖问她:“你跟我哥去告状了?我跟你说,没用!那是我哥。”

    这几天,他每天能给媳妇交一块五毛钱,就是发懒,也开始理直气壮起来。

    许玉姝埋怨他:“你也不看着点,外面都上树了。”

    戴广林不在乎的说:“摔不死他们,那树才多高……”

    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院门口他京爹喊他:“二林!二林啊!你出来。”

    二林爬起来,塔拉着鞋出去,一会儿有些困惑的提着一个部队挎包进来。

    许玉姝问他:“怎么了?”

    二林困惑:“不知道啊,我哥让我别着急?我急个屁啊,我都闲死了……”

    他从挎包里拿出一盒六味地黄丸,又拿出一盒六味地黄丸,又拿出一盒六味地黄丸……戴广林的脸上越来越热,刚要放下挎包追出去骂,就听到院门口催命的又来了。

    “冰糕,机场冰糕,部队冰糕……”

    许多年来,许玉姝一直好奇,买冰糕的这些人是怎么商议好的,吆喝声跟知了叫能同频,你一声我一声的同频。

    戴向阳蹦的老高,司令重回人间第一件事就是大喊:“妈!妈!卖冰糕的来了!”

    许玉姝点点头,伸手从戴广林裤衩兜里摸出一块钱。

    几个孩子接了立刻就蹦出去,撕心裂肺的开始招呼:“冰糕!冰糕等等……买冰糕。”

    卖冰糕的把自行车停在大户人家的门口,推开院门笑嘻嘻的招呼:“今儿有巧克力的。”

    孩子们又跟索命一样回头喊:“妈!妈!妈!巧克力的妈!!”

    这是有生命危险了吗,不答应他们就死了吗?一个不剩的死了吗?!!

    戴广林扭脸无声的笑了起来。

    一架飞机从天空低过,几个舔冰糕的孩子又开始喊:“飞机飞机落落,下来让我坐坐。”

    好可怕的儿歌。

    飞机飞过灯泡厂上空,戴广业,戴广德站在生活区的屋顶装天线。

    买电视是一件大事,就引得附近几排的职工都来看,捎带帮忙。

    有人问戴广业:“大业,电视报定了么?”

    戴广业在房顶故作矜持的说:“买那个玩意干嘛?浪费钱,工会不是有吗?今晚敌营十八年第三集。”

    买电视是一件超级大的喜事,整个灯泡厂从除了工会每晚开电视看,私人拥有这是第一台。

    电视是北京产的牡丹牌,价格三百九十元,为这台电视机,戴顺智借了整个灯泡厂的工业劵。

    杨金枝提着一把大茶壶,满院给人添水。

    屋子里到是很安静。

    戴顺智盘腿坐在床上,叼着没有过滤嘴的香烟,不间断的吸。

    坐在他对面的是灯泡厂的销售科主任王国伟。

    这两人都没说话,两个老头驴脸拉的老长,地下一地烟头。这个月,灯泡厂的产品有一大半滞销了。

    今年六月有个新文件,大意就是今年六月起,工业品国家不包销了。

    以家里这台电视机为例,一九八一年之前电视机厂出多少国家买多少,工厂只生产就对了。但六月之后国家说不全包了,商业要多少算多少,至于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王国伟愁死了,他跟戴顺智是好朋友,听说家里买了电视机了,他就来瞅瞅,捎带一起发愁。

    这时候的老工人们都是看着厂子从废墟里建成的,他们对工厂的感情也与旁人不同。

    王国伟取出新的香烟,熟稔的接在旧烟头的烟屁股上,一边接他一边说:“老哥你说,就咱家的产品,那都是按照国家优等品标准死磕的,就说四十瓦的,光通量实打实的三百五流明,寿命保底一千小时,用几年都不怕坏。

    还有咱的手电灯泡,谁能有咱家的好,前年产品质量大比,小厂长拿着手电筒往石头上碰,再打开,光中心高度差不了半毫米,抗震密封全省一绝。你说说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戴顺智叹息:“大业前几天去省里学习班学新菜,回来说……省里新房子现在都用直管荧光灯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王国伟不愿意了:“老哥,四十瓦灯泡三毛五,四十瓦灯管少说三块五,会过日子的也是灯泡了,瓦数都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呢。

    戴顺智没吭气,他看着仓库里的滞销货就急的满嘴都是泡。

    看老伙计不吭气,王国伟岔开话题说:“哎呀,不提这些恶心事儿,老哥你家很是可以啊,怎么想起买电视了,你这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了,嘿,有面儿,那个,是不是那边孝敬上了。”

    都知道说谁呢,那个不能说的人。

    他不说便罢,一说戴顺智嘴巴里的水泡都咬破一个。

    他为什么要买这台电视机,还不是菜场那边,今儿说发财了那边万元户了,还有海外的关系了。

    明儿又说,那边盖新房了,海外的关系竟然给了不少钱。

    好好的,凭什么啊,好人每天愁,坏人竟然发财了?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那说风凉话的语气就像他得到了什么报应。

    怎么了,他们发财了又怎么了,他们就是有金山银山,他戴顺智也不稀罕。

    为了表示这种不稀罕,戴顺智砸锅卖铁买了电视机。

    然后,这一晚戴家到处都是人,地下都是人群制造的残渣。

    那些人大声说话,大声羡慕,大声谈论剧情。

    而他的老妻一晚上什么都没看到不说,就大夏天守着炉火一壶一壶烧开水。

    这真是我要的结果?

    戴顺智胸口憋了一股子郁气,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到天明,他又溜溜达达的去了国营粮店。

    这一去,他就看到自己的逆子。

    那狗东西穿的人模狗样,戴着铮亮的手表。

    混蛋玩意儿还举着一口崭新的大铁锅打了八碗豆浆,买了六个豆包,十二个油篦子。

    他凭什么,难道他不觉得羞愧吗。

    也是鬼使神差的,灯泡厂另外一个老员工在他耳边来了一句:“呦,戴副主任,你儿子给你买了油篦子了,你可吃吧……”

    戴广林抱着铝锅走出人群,还没走几步呢,忽然看到面前站了一个人。

    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父亲。

    他们父子俩就这样默默对视着,忽然,戴顺智伸出手掀了儿子的豆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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