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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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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第 3 章 (第1/2页)

    镇妖司新建,不属于六部中任何一部,因其性质危险特殊,并不设立在皇城内。

    事发的坊区距离它有段不短的距离。

    苏聆兮和纪檀步伐快,身姿矫健,从岔路乱巷中穿行也从容得很,丝毫不影响速度,未时二刻就到了镇妖司。

    验过腰牌,两人从专供司内人员通行的小道进去,迅速低调,半点不引人注目。

    镇妖司规制与大理寺差不多,只是两者一个抓人,一个抓妖,一向抠搜的户部没敢在这上面省钱,实打实地拨了笔款项下来。

    因此镇妖司更大,也更牢固。

    一座座比人高的连盏铜灯矗立成排,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严厉审视着每一位路过的人,到了晚上,灯一点,能将黑夜里任何事物照得纤毫毕现。

    两边铺起结实宽敞的青石路,长宽各数十米,能供两副仪仗队排开通行。

    青石路尽头矗立着十几根红漆巨柱,猛兽图腾从底部盘旋环绕到顶,威风凛凛地俯瞰整座皇城。漆柱后修了四面小值房,供司内官员宿值休憩,再往里是地牢和铭刻了术阵的囚房,乌压压延伸进深处。

    偌大的地界,潮闷森严,没有一株草木,火烧不起来,妖也无处藏身。

    镇妖司分南北院,随着抵京的浮玉队伍越来越多,北院划给了他们办公,自己人都在南院做事。

    苏聆兮和纪檀前后走进南院。

    南院什么也不多,就小几多,书简多。

    毕竟非常时期,要翻阅求证的东西数不胜数,稍有疏忽,一个消息传错,恐有前线同僚为此送命。

    这个时辰大家才吃过饭,要是在其他部门里当值,这会已经回家,或是在值房里午休打盹了,但南院一张张被案牍堆得半人高的小几后,还能瞧见各不一致的面孔。

    有些年轻的还好,熬得住,一些上了年岁,两鬓斑白的老大人手里还捧着书卷,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开始打架。

    怎么都想不到,规行矩步一辈子,临到老了,还要受这样的折磨。

    直到一青一黑两抹衣角风一样自眼前飘过,众人视线顺着看过去,脑子转了会,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猛的一个激灵,当下灵台清明,思绪回拢。

    他们纷纷整理衣襟,起身拱手见礼,唤帝师,又唤纪副使。

    苏聆兮手指往下压了压示意各做各的事,自己走到里间单独辟开的小屋里,推门而入。

    女官溪柳听到她回京后就等在司内了,这会跟在纪檀身后进来,将门轻轻合上。

    苏聆兮拨开头顶幕篱上的暗扣,将它揭下来。七彩布条材质特殊,质地柔软,在她五指中卷一卷,三五根一绺打成结,被她信手搁在自己桌沿,像顶歪斜的斗笠。

    溪柳上前将它扶正,道:“没想到走水路这么快,大人到得比我们预估的早了好几天。”

    苏聆兮后腰靠抵在带小锁的檀木壁柜上,卸了些劲,肩头微松,闻言不置可否:“烧了二十八张疾行符,是比陆路快。”

    幕篱一掀,她的五官毫无遮掩暴露在众人视线中。若是先前那位爱叫嚷的灵台郎在这,只肖看上一眼,就能认出她的身份来。

    对朝中多数旧臣党而言,她的模样深刻到化作灰都认识。

    “等会报给善后组,让他们补齐。”

    “另外,按照大人的意思,我已经派出人手围伏在那几家家邸四周,他们一招,即刻可以拿人。”顿了顿,溪柳接着道:“大人怎么会出现在永嘉坊。”

    “回府时途径那,恰好看到你们发在罗盘里的消息,离得近,顺手就去处理了。”

    苏聆兮抬抬下巴,看向纪檀:“你呢?也赶巧?”

    “不是。”纪檀提着刀,多日跟妖厮杀,眼睛里的煞气没散干净,声音显得冷硬:“唐参说情况不对,临时查了几位副使和都统的位置,我离得最近,让我过去杀人平息事态。”

    苏聆兮听得失笑:“真是去杀人的?”

    “嗯。”

    纪檀道:“他们该死。”

    溪柳瞧瞧闲聊上的两人,没忍住开口:“只是这样一来,大人又要被朝中那些老臣揪着不放了,唐副使说,您与副使离开没多久,安仁坊内就有马车入了宫。”

    苏聆兮将自己桌上的竹简排开扫一眼,眼睛也没抬一下:“又告状啊。让他们去吧。”

    她说得轻松,好像闹起来真就那么大一回事。

    溪柳却深知没那么简单。

    她调到苏聆兮身边做贴身内侍有几年了。

    古来跟着只手遮天的人物,哪有容易的,跟着苏聆兮,又好似比前人更难些。

    原因无他——历数本朝臣子,便是再往前翻上十代,也找不出第二个比苏聆兮更为惊世骇俗的了。

    这位帝师名气实在是大,又差,说她把整个朝堂翻过来,又倒过去一遍也不为过。

    她挂着内阁大学士的衔,兼任吏部尚书,管着天下的事,手里还有兵权。

    权倾朝野,无法无天是提起她时最常出现的两个词。

    能走到如此高度,是有缘故的。

    十四年前贤帝驾崩后,天下大乱,各路兵马横陈,国之疆土四分五裂,哀鸿遍野。

    深冬,三路逆党攻进了京都,几路城门都破了,老臣们做好了血溅太极殿宁死不屈的准备,是苏聆兮不知从哪横空出世,力保当时病弱的皇子登基。

    谁也不清楚她是如何做到的。

    当时在场的官员现在回忆起来依旧含含糊糊,说不准确。说刹那间天就变了,云啊雾翻涌聚集到了一起,天地间出现了三点火光,像悬挂在银河之上的三颗灯笼,猛兽的怒吼让京都地动山摇。

    就,怎么听怎么玄乎。

    但在那段分秒必争,时时都有紧急军情传来的日子里,确实是苏聆兮撑住了全局。直到新帝得到龙气认可,执掌镇国印,一切尘埃落定。

    也因此,就算朝中从未有过女子为官的先例,之后苏聆兮进内阁,一帮迂腐古板惯了的老臣张张嘴,愣是说不出什么。

    毕竟,那是一段现在听来也觉震撼的传奇。

    毕竟,她出身浮玉,术法超群,一人可挡千军,有目共睹。

    所以即便她无礼,不通人情,想一出是一出,将原本正常有序的朝堂砸出一个又一个窟窿,大家想想她诡异的术法,她的从龙之功,以及皇帝对她的信任,咬咬牙通通忍了。

    时间长了,就跟过日子似的,两边甚至处出了些脆弱复杂的同僚情,有了一段相安无事的和平时期。

    那时候提起她,赞扬总比诋毁多。

    直到三年前,发生了一件史书上都未有过记载的事。

    如同当日费尽心力扶新帝上位那般,苏聆兮以帝王身体羸弱,不宜劳累为由,费尽心力地贬帝为王,扶了先皇之女,圣上之妹为皇,用心辅佐,悉心教导。

    在诸多头衔之外,又多了个“帝师”名号。

    女帝登基当天,一干老臣气急攻心,在太极殿上捶胸顿足,涕泗横流,几度昏死,无法接受。俗称长幼有序,敢问这天下哪有兄在世而妹继其位的道理?史书翻烂了也找不出这样荒唐,逆乱的事来。

    旧臣新贵皆无法接受,然当时苏聆兮意志之坚决,下决定速度之快,令所有人意想不到。

    待他们反应过来时,木已成舟,无法更改。

    至此,苏聆兮以一己之力得罪了大半个朝堂。

    那段时间日日都有袭杀,每天早上起来,府门前一定被人泼红漆,附有“祸国祸民”“必遭天谴”的大字。

    苏聆兮还曾笑呢,说这些人挺奇怪的。怕死的时候胆子只有拇指大,不怕死的时候也是真不怕死。

    溪柳刚到她身边时,被这阵仗惹得心惊胆战,毕竟谁都知道,帝师不是善茬,废立皇帝的事她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什么人敢这么站在她头上挑衅,也不怕她大开杀戒,真叫这群人血溅当场。

    可苏聆兮对这种事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好像那些人口诛笔伐的不是她,被恶毒咒骂的也不是她。

    她警惕心高,外面那些人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她却知道府门前的人是什么时辰来的,又是什么时辰走的,有时候闲心一起,甚至会让溪柳去外边看看今夜骂的又是什么。

    她愣是能从各种词汇中一眼看出背后之人是文臣还是武官,因为文臣清高,脸皮薄,咬文嚼字,能放得开骂得脏的不多,如果有,一定是白日在她手中吃瘪了。武官有文化的没几个,言简意赅,不是血红的“杀”就是“死”。

    真要遇上长篇大论来讨伐的,她能将具体姓名都扒出来。

    她一般不追究,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忍这些人。

    劳累一日后回府,洗漱,坐在后院树下,手指一折一翻,白纸就成了圆滚滚的小兽,小兽头上顶着两个血红的字,一个“杀”一个“死”,蹦蹦跳跳下桌消失在黑夜里。于是第二日朝堂上,又是一番翻天热闹。

    只有在看到这些不同于俗世的手段时,溪柳才会一晃神想起:

    帝师出自浮玉,曾是浮玉之人。

    但听说帝师与浮玉之间有大恩怨,她是被驱逐出来的。

    这十几年,一遇上事,没少人拿着这方面大做文章抨击她,说她如此离经叛道,难怪为浮玉所不容。

    ……

    正是因为这样。

    今日由大人出面与那支队伍达成统一,太给有心人借机发挥的余地了。

    身份摆在那里,一有偏向就十分尴尬。

    纪檀都能咂摸出不对的事,当事人却不当回事,苏聆兮随手摸出一份待处理的公文,一目十行扫过,还有闲心逗人玩:“如果没事做,不妨猜猜,这次他们会怎么跟陛下说。”

    就知道是这样。

    溪柳眼珠动了动:“……属下不知道。”

    苏聆兮掀了掀眼皮,饶有兴味地扫向纪檀。

    后者接收到这个眼神,感觉带着鼓励似的,谨慎地想了想,最终一板一眼认真道:“苏聆兮投奔旧部,冤枉朝臣,出卖陛下。”

    当事人手里换了张竹简抓着,耐心等待她说完。

    纪檀于是接着说:“求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镇杀此獠。”

    苏聆兮逐个斟酌这些字眼,不知道被其中哪个词触到,神色一时有些微妙,但这微妙随着眼睫一眨,飞快化开了。

    须臾,她回神,垂眸,点头:“不错,有进步了。”

    点评可谓客观公正,轻描淡写,浑不在意,似乎那些谩骂攻击是落在敌人而非自己身上。

    溪柳忍不住别过头。

    纪檀沉默地看着地底,依旧有些招架不来她不同寻常的夸赞。

    苏聆兮对外,对内,跟人动手和逗人玩时完全是两副样子。

    她不爱说教,不摆架子,不斤斤计较。

    身上有种极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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