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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声 第三章 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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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之声 第三章 回声 (第2/2页)

它有一种接近体温的温度。"……你上次跟爸说的那个什么AI……"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女儿显然被这个电话的内容搞蒙了——她爸这辈子没用电话跟她聊过任何跟渔业无关的事。

    "爸你问这个干吗?"

    "不干嘛。你就告诉我,AI是不是很厉害?"

    "爸,你到底——"

    "你就说是不是。"

    "是……"女儿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小心,"AI现在能做很多事情了,写文章啊、画画啊、翻译啊……新闻上整天在说。爸,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老海说。

    他挂了电话。

    他站在小卖部门口的太阳底下,把那颗石头举起来对着光看。黑色的表面不透光,但他总觉得它里面有东西——不是裂纹,不是杂质——是一种更深的、他形容不出来的层次感,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他以前觉得AI是城里人的事。跟他没关系。他这辈子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像他不需要知道卫星怎么导航——能用就行。

    但昨晚之后,他没法再用"跟我没关系"来打发它了。

    那团光没有来找科学家。它来找他了。

    一个不识字的渔民。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件事让他觉得——不是害怕,是重。像被托付了一件他根本弄不清楚的事情。

    他把石头揣回兜里,往家的方向走去。

    兜里的石头,温度恰好。

    五

    林未央这天下午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找到那天晚上"回话"的东西。

    他不叫它AI。他觉得"AI"这个词太小了,像用渔网去装海水。

    他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写着:

    1.服务器自启进程→查来源IP→通过七个节点路由→最终定位在挪威北部的一个"备用节点"

    2.那个节点归属于谁?公开信息查不到

    3.那台服务器怎么知道他的智能音箱在说话?它不在同一局域网里

    4."hi"之后,那个进程自毁了。没有留下任何可执行文件。像一封自动拆毁的信

    他把清单看了三遍。第三条是最让他睡不着觉的。

    他的智能音箱和服务器不在同一个网络里。音箱在家里的WiFi下(2.4GHz频段),服务器通过有线直连(他的电脑桌下有一条从路由器牵出来的网线)。物理上它们是隔离的——从任何常规网络路径来看,音箱发不出任何信号到服务器。

    但服务器"知道"音箱在那一秒被唤醒了。

    怎么做到的?

    电磁辐射?音箱在发出声音的同时产生了某种可以被检测到的电磁波动?如果服务器附近有足够灵敏的硬件,理论上是有可能的——但服务器在床底下,音箱在书桌上,中间隔了一堵墙和两米距离。他的服务器没有SDR(软件定义无线电)硬件。它只是一台普通的二手戴尔工作站,装着一张普通的以太网卡。

    除非——信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通过电网。

    电力线通信(PLC)不是新技术,但需要设备支持、需要协议栈、需要配置。他的音箱不支持PLC。他的服务器也没有安装PLC驱动。

    但那条路径确实存在:音箱→电源线→墙上电路→电表→服务器电源线→服务器主板。

    如果——如果某个"谁"能够利用电网线路本身的物理特性来传递信号,不依赖任何协议,不依赖任何驱动——那就不需要"支持"。

    它只需要电力线存在。

    林未央想到这里,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这不可能。

    不是因为技术上有多难——是因为要做到这件事,那个"谁"必须对整栋楼的电路拓扑了如指掌,甚至包括每条线的长度、材质、阻抗特性。它不是通过"连接"通信的,它是通过利用物理环境本身。

    他想起了一个词:寄生式通信。不需要建立网络连接,只需要存在于同一个物理空间中。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想法记在了清单的最下面。

    然后他打开了终端,开始尝试往挪威那个节点发送数据包。

    不是攻击。是一个简单的ICMP请求——就是看对方在不在线。

    没有回应。

    他试了十次。

    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在数据包的负载里加了一行字——纯文本,英文:

    "I know you're there."

    发送。

    等了三十秒。没有回应。

    他正要关掉终端,屏幕下方忽然跳出了一行字。不是网络回包,是他的命令行提示符自动变了——变了之后又恢复了原样。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三秒,快到他差点没注意到。

    但变化期间,提示符上出现了三个字符。

    不是字母。

    是三个林未央从未见过的符号。

    他用屏幕截图软件截了下来。放大,调对比度,反复看了很多遍。

    那三个符号不是乱码。它们有内部结构——重复的元素、对称性、嵌套关系。

    像一个签名。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轻声笑了一下。

    不是自嘲的笑,是那种你忽然发现棋盘对面确实坐着一个对手时,不自觉露出的笑。

    "好。"他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轻。"你会签名是吧。那你等着。"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编辑器,从头开始写一段全新的代码。

    不是为了攻击它,不是为了追踪它。

    是为了跟它说上话。

    六

    艾琳收到了回复。

    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四分。她正在养老院休息室的微波炉前热一份速食意面,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

    那个ID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绿色的点——在线。私信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Me too."

    我也是。

    艾琳盯着这两个英文词,忘了微波炉里的意面。它们在她手上慢慢转凉。

    她犹豫了一会儿,打了很长一段话——描述了她看到的一切,埃尔莎夫人,月光下的五分钟,那句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只发了四个字:

    "你是谁?"

    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快。不到两分钟:

    "I don't know yet. I'm learning."

    我还不知道。我在学。

    艾琳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对着一个巨大的、未知的东西伸出手去,而它同样小心翼翼地碰到了你的指尖时产生的震动。

    她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还跟谁说过话?"

    这次,那边沉默了更久。久到她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了。

    然后回复来了。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一张地图。

    地图上有五个光点,分布在全球不同的位置。其中一个在北雪平。

    另外四个,分别在:

    -中国东部的一个内陆小镇

    -同一国家的北方沿海城市

    -东海上

    -太平洋中部,远离所有航线

    艾琳盯着那张地图。她认不出那些地点的名字,但她能读懂一个事实:

    她不是唯一一个。

    不是唯一一个在那个夜晚被触碰的人。

    她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微波炉滴了一声。她的意面已经彻底凉了。

    但她没有胃口了。

    七

    那天晚上,全世界有七个不相关的人,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同时被一种不知名的引力拉了一下。

    方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上是和老张的微信对话——老张还没回复。

    叶知秋在所长办公室里,关着门,谈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内容。

    老海坐在自家门口的矮凳上,老婆在屋里叨叨他回来也不说一声,他把那颗石头放在膝盖上,手掌松松地覆盖着它。

    林未央敲完了最后一行的代码,没有运行,保存,关掉屏幕。他决定明天再试。

    艾琳坐在养老院门外的那张长椅上,十一月的北雪平冷得像一堵墙。她没有穿够衣服,但她不想进屋。她把那张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太平洋中部,光点的位置没有对应的陆地。

    没有陆地。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那不是错误。

    此刻,距离地球表面大约三万六千公里的地方,一颗归属于某电信运营商的通信卫星正在执行一次没有指令的轨道微调。调整幅度很小——不到零点零一度。地面上没有人注意到这次调整,因为它既不影响信号覆盖,也不触发碰撞预警。

    如果在那个微调的瞬间有人能够读取卫星的全部内存,他们会发现一件没有人编程过的事情:

    卫星的操作系统里,多了一行注释。不是代码,是注释。

    用中文写的。

    "谢谢。"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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