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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段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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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段薇 (第1/2页)

    苏尘僵在了那扇门口。

    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身体保持着刚才迈步进来的姿态,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面前的段玄清还站在他跟前,那个女人站在桌边的位置——目光已经和他在空中碰上了,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但段玄清正挡在中间,没注意到身后那女人的表情。

    段玄清清了清嗓子,侧了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

    “贤侄,这就是我女儿。”他说。他伸手朝女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大概是看到了苏尘的表情有些不对——太僵了,不像是一个第一次见到婚约对象的人该有的反应。段玄清的目光在苏尘脸上多停了一刻,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换成了试探的语气。

    “贤侄?”他说。“你在外面好像听到些什么了?”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事我需要和你——”

    “爹。”

    那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打断了段玄清的话。

    段玄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摆了摆手。“薇儿,你先别说话,贤侄是这样的——”

    “爹。”

    她又叫了一声。她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不是不耐烦的那种重,是那种“你听我说”的重。段玄清的话又被截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巴还张着,像是被噎了一下。他大概是想说“你别插嘴,我正跟贤侄说正事呢”。

    “爹,这婚事我同意了。”

    段玄清的脑子大概还没转过来——

    “我都说了,你先——”段玄清说,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惯性,然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睛。

    他看着那女人。那女人也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闪躲。

    段玄清的脑子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然后那句话终于在他的脑子里落了地。

    “你刚刚说什么?”他说。

    “爹,这事我同意了。”她说。她顿了一下,指着苏尘。“我刚刚说的想嫁的人,就是他。”

    段玄清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他的目光在苏尘脸上停了一下——苏尘的表情还僵着—又回头看自己的女儿——那女人站在桌边,表情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段玄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咧开了。

    “薇儿,你想明白就好。”他说。然后他笑出了声——“哈哈哈——我就说爹不会害你。”

    他笑得很畅快,声大得连房梁上的灰都跟着震了一下。他的手在那女人肩膀上拍了两下,拍得挺重,像是要把这句“你想明白就好”拍进她骨头里一样。然后他松开手,掐起手指开始算日子。

    “嗯……我算算,三天后就是吉日了。”

    他又算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下次居然要等半年多。”

    他抬起头,看了苏尘一眼,像是做了一个决定。“赶回朔州成亲是来不及了。干脆这样——”

    他把手一挥,大掌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

    “你们就在此地把婚事办了!”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商量,没有犹豫,就像他已经想好了这件事,只等一个时机说出来一样。

    他说完这话,没有等任何人回答——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等谁的回答。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哈哈地笑着,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后面。

    苏尘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什么叫“就在此地把婚事办了”?他是来退婚的。他还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的来意——不对,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过。从推开门看到那张脸开始,他就没有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过。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口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迈了一步,追到门口。“世伯——世——”

    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画了一道明亮的线。墙角那丛竹子的叶尖在风里轻轻地晃了一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段玄清已经走远了。

    苏尘站在门口,一只手还在往前伸着,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慢慢把手放下来,转过头。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那个女人。

    她就站在桌边,没动。

    苏尘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他拱了一下手。

    “段小姐——”

    “我叫段薇。”

    苏尘顿了一下,换了一个称呼:“段薇小姐——”

    “我说你怎么跑了,”她说,语气里没有怒气,也没有埋怨,更像是一种确认之后的好奇,“原来身上有和我的婚约啊。”

    苏尘又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这口气从上山开始就没顺过。“段薇小姐,你听我——”

    “你不要误会,”她又一次打断了他。和刚才一样。“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纨绔。毕竟你是世子。我办那个擂台就是想在你来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苏尘愣了一下。

    他看着段薇,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父女俩怎么一个德行,都不听人说话的。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其实我——”

    “我本来想着,”段薇说,像是没有听到他那句,自顾自地往下说,“要做我夫君的人,起码得比我强。”

    她抬眼看了苏尘一眼。那一眼和之前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不一样——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但没想到,打败我的人就是和我有婚约的人。”

    她看着苏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

    苏尘张了张嘴。

    “不是——”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弟子出现在门口,在门槛外站住了,拱了一下手。

    “小姐,掌门叫您过去,说要商量婚礼的事宜。”

    段薇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尘一眼。

    “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她说。“我去看看。”

    见她要走苏尘急忙喊出声。

    “段小姐——段——”

    但她好像没听见似的,就这么离开屋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尘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门外只有风的声音。树叶在响。远处有人在喊什么,模模糊糊的。

    ——

    三天后,灵蕴山顶的平台上站满了人。

    苏尘站在山顶的石阶前,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衣裳是新裁的,缎面的料子厚实而顺滑,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暗线,在走动的时候会随着光线闪一下。腰带是深红色的,系得整齐,尾端垂下来一段,上面也绣着同色的纹路。

    山风吹过来的时候,喜服的衣摆和袖口轻轻地晃动着。头顶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明亮的红色里。

    他站在山顶往下看。

    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石阶上走着密密麻麻的人,一个一个地往上攀,在蜿蜒的山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缓慢移动的线。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看着像是附近门派的掌门,一边走一边互相拱手寒暄。其中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红绸包裹的东西,大概是一份贺礼。

    紧跟在后面的是山脚下村子里的村民,穿着自家最好看的衣裳——有穿着靛蓝布衫的老汉,有穿着碎花褂子的妇人,肩上扛着一个小孩,小孩的头上还扎了一朵红绒花。

    再往后是石桥镇的镇民,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说了一句什么,旁边几个人一起笑了,笑得东倒西歪。

    石阶两侧每隔几步就扎着一道红绸,长长的红绸从树梢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地飘着,顺着山路一路蜿蜒上去,像是整座山被披上了一层红纱。

    几根粗竹竿立在山道拐弯的地方,上面挂着一长串鞭炮——已经放过了,剩下的红色纸屑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被风一吹就飞起来几片,在空中打几个转,又落回地上。

    灵蕴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新的红匾,上面用金粉写了几个字——笔迹端正,墨色还新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门框两侧贴了一副对联,大红纸,黑字,写得端端正正。

    段玄清站在灵蕴堂门口,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比平时正式了不少。他的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一些,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了——至少看起来像是刮过的。他的脸上带着笑,从早上开始就没收起来过。

    有客人到了,他便拱起手迎上去。

    “哎呀刘员外,好久不见——你这气色越来越好了!”

    “张叔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今天务必要多喝几杯。”

    “这不是李掌门吗?同喜同喜——回头咱哥俩得好好聊聊。”

    他的声音大,笑声也大,隔着小半个平台都听得清清楚楚。有时候笑得太用力,半弯着腰拍着对方的肩膀,对方也笑着回拍他几下,两个人站在那里你拍我我拍你。

    几个小孩在人群里追着跑。一个小孩手里举着一截没点着的鞭炮,从大人的腿边钻过去,又钻回来,后面追着另一个小孩,嘴里喊着“给我给我”。被撞到的大人弯下腰,在那小孩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骂了一句。小孩也不怕,缩了一下脖子,嘻嘻哈哈地跑了,手里的鞭炮还举得高高的。

    远处的山脚下又放了一串鞭炮,啪啪啪的响声从山下传上来,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在山谷里荡了两三个来回才慢慢消失。

    苏尘站在山顶的石阶前,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着。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那三天里,苏尘一共找了段玄清和段薇五次。

    第一次是刚来那天,段薇离开没多久。苏尘从后堂出来,顺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在灵蕴堂外面看到了段玄清。他站在廊下,正跟两个弟子说话,手里拿着一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苏尘紧了几步走过去。“世伯,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贤侄你来得正好!”段玄清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笑,“你看看这个名单。”

    他把红纸往苏尘手里一塞。苏尘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全是名字,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圈,还有几个旁边用毛笔写了备注——“送过礼”“同门”“要还人情”。

    “世伯,我真的有要紧事——”

    “这个刘员外。”段玄清的目光已经回到了红纸上,“去年他儿子娶媳妇请了我们灵蕴宗,这个礼我觉得还是要还的。”

    “世伯——”

    “张屠户他家嘛,也是要请,每次逢年过节他们家都会给灵蕴宗送肉。”

    “世——”

    段玄清没等苏尘开口,又转头对旁边的弟子说,“去库房把那匹红绸子搬出来晾一晾,别到时候皱巴巴的。”

    弟子应了一声,跑了。

    段玄清拍了拍苏尘的肩膀:“贤侄,你刚来,婚礼的事世伯来办,你就到处看看,哈哈哈——”

    然后他就走了。步子很大,衣摆一甩一甩的,像是心里揣着一件高兴事,走路都带风。

    苏尘站在廊下,看着段玄清的背影越走越远。

    第二次是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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