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赶路 (第2/2页)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陆振华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黑灯瞎火的,你挖坑挖上瘾了?"
王雪琴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埋点东西",但陈安邦没听清。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她说的是不是"埋了陈安邦"?还是"埋了那个老东西"?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想撑着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像散了架,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能侧过头,看向车板另一头的陆振华,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她……她在说什么?"
陆振华没睁眼,声音很弱:"不知道。"
陈安邦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在磨:"她说……是不是……埋……"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不是死在追杀的人手里,是要被这个女人活埋了。
就因为他不让陆依萍进门,她就要把他埋在这荒山野岭?
这个疯女人果然恶毒至极,她嫉妒心强,手段狠辣,从不讲理……
他想起陆振华说过的话——王雪琴曾经炸死过土匪,还拿枪杀过人。
他当时没当回事,可现在看着那个坑,看着那把铁锹,看着王雪琴咬牙切齿的凶狠样子,看着她弯着腰一锹一锹挖土的身影,他忽然觉得,她或许真干得出来。
他陈安邦不怕死,也不怕王雪琴。
但他还有许多事没做完。
要是死在王雪琴手里,死在一把破铁锹底下,死在荒山野岭的路边——他想,那自己也太憋屈了。
陆振华终于睁开了一条眼缝,看了王雪琴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她是在埋东西。东西太多,她拉不动了。"
陈安邦愣了好一会儿,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落进该落的地方。
他顺着陆振华的目光看过去——王雪琴正弯腰把那些瓶瓶罐罐往坑里摆好,盖好皮箱,捧了几把土盖在上面,又拿铁锹把土拍实了。
她骂了一句"这破膝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腰。
他忽然看懂了。
她翻遍了陆振华的皮箱,只留下了三样:衣裳、伤药、文件。
其他全埋了。
那些累赘的、沉甸甸的、会拖慢脚步的——她一件都没留。
陈安邦把气喘顺了。
不是埋他。
她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她只关心"怎么活",那些会拖累速度的东西,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清掉了。
他躺回车板上,看着灰蒙蒙的天,感觉自己刚才差点把自己吓死。
都怪王雪琴,没事大半夜挖坑吓人。
他闭上眼睛,再没有说话。
王雪琴把坑填好踩实了,又搬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来重新架起车杠。
弯腰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龇了一下牙:"这破膝盖……回去得让可云好好推拿推拿。"
一夜安静,冷得人哆嗦。
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王雪琴打了个喷嚏惊醒,抹了一把脸,看了一眼歪在车板上的两个人,喊了一声:"陈安邦,快起了,别睡了。赶路!"
陈安邦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体没那么难受了,嗓子还是干的,但至少能动了。
他把被子重新盖好陆振华,自己撑着车板慢慢下来。
王雪琴弯腰拆开陆振华腿上的纱布看了看——血止住了,但腿还是凉的,她眉头拧了一下,得赶快到城镇。
虽然止住了血,但还是要让医生好好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把车杠重新架好。
到了镇上,王雪琴弯腰把陆振华扶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陈安邦拄着树枝跟在后面。
镇上的诊所不大,大夫看了看伤,做了清创缝合,又开了点消炎药,剩下的做不了了。
王雪琴把药收好,扶着陆振华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骡车。
"老板,这车能去新昌吗?"她问。
"能。"
她讲了半天价,把价钱谈妥了,扶着陆振华上去,自己也爬上车沿坐下。
车轮重新碾起来,往新昌县城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