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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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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药瓶 (第2/2页)

,“我听说,这里能做交易。”

    “您想交易什么?”

    陈远舟沉默了几秒。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想……看透人心。”

    我感觉到账簿在抽屉里微微发热。

    “具体怎么说?”

    “我是心理医生。我每天听病人说话,听他们讲自己的痛苦、恐惧、秘密。但我永远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可能骗我,可能骗自己。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看穿所有的伪装,直接看见他们心里最深处的东西。”

    “代价您愿意付吗?”

    “愿意。任何代价。”

    就在他说“任何代价”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淡淡的灰色:

    【代价:职业良心。永久失去对“对错”的直觉判断能力。】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

    职业良心。一个心理医生如果没有了良心,会变成什么?他能看透人心,但不在乎对错。他能帮人,也能害人。他不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他只剩下“能做”和“想做”。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但话没说完,账簿在抽屉里猛地烫了一下。

    我停住。

    账簿在阻止我。它不让我说?

    我拉开抽屉,翻开账簿。空白的纸页上,墨迹正在渗出:

    丙午年正月十九,申时一刻。

    客陈远舟,年四十二,职业心理医生。

    欲“看透人心”。

    代价:职业良心(不可再生)。

    可交易。

    备注:此交易将导致客人人格异化。建议店主不干预。

    最后一行字是红色的,但不是“可交易”的那种红,是更暗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红。

    建议店主不干预。

    这是账簿第一次用“建议”这个词。

    它在警告我。不是“不许干预”,是“建议不干预”。它在告诉我:这笔交易很危险,如果你干预,后果会很严重。

    但我能感觉到,陈远舟头顶那行字在微微颤抖。不是字在抖,是空气在抖。是欲望在抖。他的欲望太强烈了,强烈到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了。

    “您的代价是——”我又开口。

    账簿又烫了一下。更烫。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账簿上移开。

    “您的代价是‘职业良心’。”

    陈远舟愣了一下。“良心?”

    “对。交易完成后,您将永久失去对‘对错’的直觉判断能力。您知道事实,但不知道是非。您能看透人心,但不在乎伤害他们。”

    陈远舟沉默了。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我同意。”

    “您确定?”

    “确定。”

    “交易一旦完成,不可逆转。”

    “我知道。”

    我看向账簿。账簿上“可交易”三个字红得刺眼。

    “交易成立。”我说。

    话音刚落,陈远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在瞬间缩小,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松弛下来,眨了眨眼。

    “好了?”他问。

    “好了。”

    “我感觉……没变化。”

    “您闭上眼,想一个您认识的人。”

    他闭上眼。几秒后,他睁开眼,脸色变了。

    “我看见了。”他喃喃地说,“我看见他……他其实很讨厌我。他每次跟我说话都在忍。他……”他停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有意思。”

    他的笑让我后背发凉。

    不是温暖的笑,不是释然的笑,是那种……得到了一件新玩具的孩子的笑。但那个孩子没有良心,他不知道玩具会疼。

    “陈医生,”我说,“您现在能看透人心,但您也失去了判断‘该不该看’的能力。请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责任?”他歪了一下头,“什么是责任?”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门关上了。

    苏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刚才做了什么?”

    “交易。”

    “你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吗?”

    “知道。”

    “那你还做?”

    “他是自愿的。我看过代价,他同意,交易成立。这是我的工作。”

    苏婉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

    “我也不想。但有时候,我必须说。”

    我走回柜台,合上账簿,放回抽屉。手腕内侧,刚才贴着账簿的地方,又红了。但没有昨晚那么烫。这次是温的,像警告,不是惩罚。

    “林砚,”苏婉说,“那个医生会出事的。”

    “我知道。”

    “那你不阻止?”

    “我阻止不了。交易已经完成了。”

    苏婉拿起帆布袋,走到门口。

    “药瓶的化验结果,我明天给你。”

    “好。”

    “林砚……”

    “嗯?”

    “你刚才,很像一个店主,茶很好喝。”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我本来就是。”我轻声说。

    但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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