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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暮时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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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暮时薪火 (第2/2页)

土灵根下品对力量的感知还算敏锐。但身体的协调性很差。经常是手到了脚没到。

    练到第十天的时候。他还在磕磕巴巴地练第七式。被旁边一个中品灵根的弟子嘲笑了一句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孟小虎没吭声。但那天晚上他在屋里对着墙壁多练了一个时辰。

    林天行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右手虎口全是水泡破了又磨出来的新茧。剑柄上沾着干涸的血痕。

    “别这么练。“ 林天行把一瓶金疮药放在他床头。“手废了连剑都拿不了。“

    “我知道。“ 孟小虎咬着牙把剑放下。“但我不想被人瞧不起。青州府那些人瞧不起我。矿上那些人瞧不起你。现在来了宗门。还是有人瞧不起咱们。凭什么?“

    “这世上本来就不公平。“ 林天行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很平静。“但宗门考核不看家世。只看本事。三个月后的新弟子大比。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遛遛。你现在把水泡都磨破了。明天拿什么练剑?“

    孟小虎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抹在虎口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说得对。“ 他把剑靠在床头上。叹了口气。“那个骂我土包子的家伙。他连基础剑法都还没我学得多。凭什么骂我?“

    “因为他心虚。“ 林天行说。“真正有本事的人。没空嘲笑别人。你看慕容羽嘲笑过谁吗?你看夜七嘲笑过谁吗?他们的目标在前面。不在旁边。“

    孟小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也是这种人。“ 孟小虎忽然说。“天行。你也是。你看起来什么都不争。但你比谁都拼命。你每天晚上熄灯之后还在打坐。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好几次了。你那本混沌诀。练到第几页了?“

    “第三页。“

    混沌诀第二关他在第五天通过了。

    第二关的问题是。“你最怕什么?“

    问心路曾经问过。但混沌诀问的方式完全不同。

    问心路是让你在幻境中直面恐惧。混沌诀是让你在混沌中承认恐惧。

    一个是 “你怕不怕“。一个是 “你承不承认你怕“。

    三十二个前辈里。有十一个折在了第二关。他们不是扛不住恐惧。他们是不肯承认自己会怕。他们认为修士应该无畏无惧。承认恐惧就是承认软弱。

    林天行不怕承认。

    他把自己怕的东西一个一个列了出来。怕父亲的腿好不了。怕母亲的疯病再犯。怕自己修为不够被赶出宗门。怕赵家卷土重来报复爹娘。怕沈青的牺牲什么也改变不了。怕体内的精血有一天会把他吞掉。

    他列了整整十七条。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然后门就开了。开得比第一关还快。

    第三关他卡了三天。

    第三关的问题是。“你最想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难。因为他的答案太多了。

    他想治好父亲的腿。想让母亲彻底康复。想让矿上的冤魂得到安息。想让世间不再有人像他一样跪着活。

    但这些都是 “想为别人做什么“。而混沌诀问的是 “你想得到什么“。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复仇?不是。恨会让他变蠢。他不要。

    是强大的力量?是。但力量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是成仙成神?不是。他从来不相信神。如果神是公平的。赵家矿上那四十个坟包就不会存在。

    他想了三天。没有想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第三关的门。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他在基础剑法上的进步。终于开始显现了。

    不是天赋突然爆发。而是量变终于堆积成质变。

    他在矿上背了半年的矿石。手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远比同龄人强得多。只是因为缺乏协调训练而发挥不出来。

    经过秦墨连续十天的反复校正。他的身体终于开始适应剑的节奏。

    基础剑法第一式 “刺“。他从一开始的角度偏高变成了能够精准地刺中木人靶的咽喉和心口。

    第二式 “劈“。他从抡大锤变成了真正的剑式。力量从腰腹发起。经由肩膀、手肘、手腕逐级传导。最后汇聚在剑尖。劈下来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鞭子般的抽击力。

    秦墨在第十一天的基础剑法课上。在他面前停下来看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有点样子了。“

    秦墨从不夸人。能让他说出 “有点样子“。就相当于其他师父拍着你的肩膀说 “你小子有前途“。

    孟小虎在旁边听到了。比林天行本人还激动。下课之后连灌了好几口水。拉着林天行说他也要加练。要求林天行每天晚上教他白天学的剑招。

    “你不是天天都在加练吗?“

    “再加一倍!“ 孟小虎咬牙切齿地说。“我就不信了。三个月后大比。我要让那个骂我土包子的家伙看看。土包子也能把他打趴下。“

    六月二十五。新弟子入门的第十五天。

    北域永冻冰原的寒霜殿。派了一位长老带着三名弟子前来 “拜访交流“。

    两宗之间隔着一整片妖兽山脉。几千年来素无往来。

    柳长老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隔了一整片妖兽山脉。“

    果然。寒霜殿长老寒松子在和沈苍溟会面之后。提出想看看今年的新弟子。

    理由很冠冕堂皇。“听闻贵宗今年收了几位上品灵根的俊杰。老夫带了三个不成器的弟子前来。想与新弟子们切磋一二。点到为止。增进两宗友谊。“

    沈苍溟笑着应了。

    然后转头对柳长老说了一句话。“派人盯着。寒霜殿背后站的是北域冰原深处那位。他们就是来打探消息的。那天晚上的元气外泄。他肯定感应到了。寒松子是来认人的。“

    切磋定在六月二十六。演武场。

    寒霜殿的三名弟子。两男一女。都穿着冰蓝色的道袍。腰悬冰晶长剑。面容冷傲。

    领头的是寒松子的嫡传大弟子韩凌。练气五层修为。比在场所有新弟子都高出一大截。另外两名弟子也都是练气三层。

    这根本就不叫切磋。这叫碾压。

    秦墨把新弟子中最强的三人推了出去。慕容羽。苏云袖。铁战。

    第一场。苏云袖对寒霜殿的齐霜。

    苏云袖的火灵根正好克制冰系功法。开局占了些便宜。赤焰鞭舞起来火浪翻滚。逼得齐霜连退三步。

    但修为差距毕竟太大。齐霜稳住阵脚之后。一招 “冰封三尺“ 将演武场地面冻出一层厚冰。苏云袖的火焰威力大打折扣。最终被一道冰锥擦过肩膀。划破衣裳。渗出几缕血丝。

    柳长老主动开口叫停了比赛。

    第二场。铁战对寒霜殿的赵岩。

    铁战才刚开灵。连练气一层都没到。赵岩是练气三层。开场只用了三招就把铁战连人带斧头冻成了半个冰雕。

    赵岩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说了句 “承让“。

    第三场。慕容羽对韩凌。

    这是唯一一场有些看头的比赛。慕容羽练气二层。风灵根上品。基础剑法在他手里已经脱离了 “基础“ 的范畴。每一剑刺出都带着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剑速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韩凌练气五层。面对慕容羽的快剑竟然一时间也占不到便宜。被逼得连连后退。

    两人在演武场上对攻了四十多招。剑光与冰芒交织。风刃与寒霜碰撞。将青石板地面削出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和冰裂。

    新弟子们阵阵惊叹。慕容羽能和练气五层的修士打到这个程度。确实值得骄傲。

    但林天行站在人群边缘。注意到慕容羽的脸色并不好看。韩凌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被人压着打的人该有的样子。

    果然。第四十七招。韩凌忽然剑势一变。从防守转为进攻。一道凌厉的冰蓝色剑芒从剑尖爆发而出。直接将慕容羽的风刃震散。将他整个人轰退了一丈多远。

    慕容羽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他抬头看向韩凌。目光里没有退缩。只有冷冽。但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冻的。

    韩凌收剑入鞘。点了点头。用一种居高临下但又不失礼貌的语气说。“不错。以你的修为能接我四十七招。天赋确实非凡。不过。这就是贵宗新弟子的最强水平了吗?“

    这话说得傲慢。但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演武场周围的外门弟子们脸色都不好看。有人低头看地。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孟小虎就在人群中攥着拳头。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但他知道自己上去连人家一剑都接不住。冲动的愤怒除了丢人现眼之外毫无意义。

    “原来玄天剑宗的新弟子。也不过如此。“ 齐霜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新弟子。嘴角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就在这时。韩凌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神识远比师弟师妹敏锐。在收剑入鞘的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最普通的青灰外门弟子服。身形瘦削。面容寡淡。站在一群新弟子中毫不起眼。

    但他的右手手背。在刚才的瞬间。隐约闪过了一丝金色的光。

    韩凌的目光凝住了。

    他从七岁开始修炼。十二年苦修。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但他从未在任何活人身上看到过那种纹路。那纹路给他的第一感觉不是强大。而是古老。古老到让他体内练气五层的寒冰灵力在那一瞬间自行收敛了一瞬。像是遇到了某种本能的、血脉深处的忌惮。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回到客房之后。他立刻用传音玉简向远在北域的师尊汇报。

    “慕容羽天赋不错。但不足为惧。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外门弟子。手背有金色古纹。弟子无法判断其修为深浅。但弟子的寒冰灵力在靠近他时会自行退缩。请师尊定夺。“

    传音玉简那头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寒松子的声音在玉简中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金色古纹…… 莫非是开天余痕?你做得对。不要打草惊蛇。此事我会亲自向那位大人禀报。北域冰原深处的那位。等这个消息已经等了很久了。“

    演武场上的风波在新弟子中发酵了整整一天。

    被人家三比零横扫。还是在自家地盘上。这种屈辱不是每个人都能咽得下去的。

    慕容羽当夜就去了后山闭关。苏云袖在丹堂买了一堆疗伤丹药。铁战把冻伤的手臂包扎好之后又扛着斧头去了演武场加练。

    就连平时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夜七。也在那天的晚课后独自去了传法堂。换了一本更高阶的雷系功法。

    而林天行。依然在按自己的节奏修炼。白天练剑。晚上练混沌诀。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他的基础剑法已经练到了第八式。在秦墨的评分表上。他的名字已经从 “差“ 移到了 “中“。

    对于拿着剑都没满二十天的人来说。这个进步速度已经相当不错了。但他自己还是不满意。

    今天在演武场。他看着慕容羽和韩凌的那场对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今天站在场上的人是他。他能接几招?

    答案让他在那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一招都接不了。

    也许能扛住第一剑的剑压不死。也许能凭本能躲过第二剑的锋芒。但第三剑、第四剑呢?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意志和骨气都不起作用。韩凌不会因为你挨过鞭子就让着你。不会因为你不认输就收手。

    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没有谈判的资格。

    这个道理他在矿上就懂了。今天只是被重新证实了一遍。

    三更时分。他在混沌空间中睁开眼睛。

    灰色的雾气依旧翻涌。脚下的混沌之路通往第三关的门。

    门上那行字已经亮了三天的灰色。始终没有变成通过的金色。

    “你最想得到什么?“

    他站在门前。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平静而认真。

    “我想得到力量。但力量不是目的。“

    他顿了顿。

    “我想要的是一个站着活的资格。“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不知道算不算正确答案。但他知道这是真话。

    不是为了让别人不再受苦的大义。不是为了让恶人偿命的仇恨。不是为了成仙成神的野心。那些都是后来的事。

    他现在想要的。是先让自己能站着活。不用跪着签卖身契。不用趴着挨鞭子。不用在雪地里等死。想要有一天再回到天青城的时候。不是以逃奴的身份。不是以罪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能掌控自己命运的身份。

    站着活。

    门上的字迹在这一刻剧烈震颤。灰色的表面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金光璀璨的字迹。

    “混沌第三关。通过。“

    混沌空间中的灰雾在第三扇门开启的瞬间。开始缓缓收拢。

    从无边无际的灰暗雾气。凝聚成了一条细细的灰色气流。沿着他的口鼻钻入体内。汇入丹田之下的精血之中。

    精血的密度再次提升。从液态的质感开始向半固态转化。那片围绕精血的金色暖流范围扩大了一圈。暖意更加深沉。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温热。而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可以被明确感知到的存在。

    第三关通过带来的变化。比前两关加起来都大。

    而他才刚走到第三页。

    十八页混沌诀。还有十五页在等着他。

    七月十五。中元节。

    苍云山上的中元节和凡间完全不同。

    凡间中元是祭祖、放河灯、烧纸钱。修仙界的中元则是 “阴气最盛之日。百鬼夜行。修士封剑不出“。

    玄天剑宗没有放假。但当天的晚课取消了。长老们全部去了后山禁地。据说是要在中元夜加固护山大阵。

    外门弟子们被告知天黑之后不要出门。不要修炼阴属性功法。不要在月光直射的地方打坐。因为中元夜的月光夹杂着一丝幽冥阴气。对修为低的弟子有害无益。

    林天行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面前摊开着混沌诀。翻到了第四页。

    第四页的圆环里。灰色已经比前三页淡了许多。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灰色。环中央的孔洞里透出的光不再是微光。而是一束明显的银白色光芒。照在灰色的雾气上。像是月光穿透薄云洒在湖面上。

    他把手放在第四页上。闭上了眼睛。

    混沌第四关。开始。

    【章节钩子】

    中元夜。

    九位元婴长老齐守后山禁地。

    护山大阵全力运转。

    没有人会注意到。癸字院最靠后的那间小屋。

    林天行体内的盘古精血。正在被混沌之力融化。

    这是精血入体以来的第一次主动融合。

    不是淬炼。是还原。

    是成为他的一部分。

    三天后。他将从混沌第四关苏醒。

    修为直接跨越开灵。进入练气一层。

    而混沌诀第五页。

    将向他展示。

    连开派祖师都不敢写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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