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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他知道你家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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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他知道你家在哪儿 (第2/2页)

 我站在巷口,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指节发白,手心有四个深深的印子。

    锁好自行车,我骑上往父母家去。

    父亲不在,厂里加班。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见我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出摊?”

    “收了。”我接过她手里的竹竿,把被子搭上去,“妈,最近……要是有人来找你们,说是什么生意上的事,别理。”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她没看我,继续抻被角:“不管是谁?”

    “不管是谁。穿得多好,说得多好听,都别理。”

    她终于转过头看我。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说:“知道了。你自己呢?”

    “我没事。”

    母亲没说话,进了屋。我听见抽屉响,又听见她走出来。她手里攥着一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的两块的,用橡皮筋捆着。

    “这是你这些年拿回家的,”她说,“我都存着。你拿去用。”

    “妈,这钱你留着。”我把布包推回去,“我用不着。”

    她没再递过来,只是把钱重新包好,塞进我手里。布包上有她的体温,还有一股樟脑球的味道。

    我没接稳,钱掉在地上,散了几张。我蹲下去捡,她也蹲下去捡。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她的手粗糙,指腹上有糊纸盒磨出来的老茧。

    “走吧,”她说,“天要黑了。”

    我离开父母家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老式汞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地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路过街角的小卖部,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摆在柜台上,天线抻得老长。里面正在播新闻,一个穿西装的女主持人说:“省城东海贸易公司近日完成多笔大宗物资交易,年营业额突破五百万元……”

    我停下脚步。

    画面切到一个剪彩现场。红绸子,金剪刀,一群穿西装的人站成一排。中间那个人五十来岁,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对着镜头笑。他旁边站着穿警服的,穿工商制服的,还有穿军装的。

    字幕打出来:郑东海。

    五百万元。九十年代初的五百万。那是什么概念?一条街上所有人加起来,十辈子也挣不到。

    我举报的那批假货,连他指甲缝里的一点泥都算不上。

    电视画面跳了一下,切到下一条新闻。我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汞灯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我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推开门,屋里一股闷味。我白天出门时锁了门,现在锁还是好的,门也关着。可桌上的东西有人动过——我出门前把一个搪瓷缸子放在桌角,现在它在桌子中间。

    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不是从门缝塞进来的——是有人进过这个房间。纸条上的字是打印的,方方正正:

    1990年10月15日。省城。白云茶楼。郑东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纸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1990年10月15日。

    这个日期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脑子里。前世这一天——省城出了一件大事。那件大事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包括我。

    我叠好纸条,塞进裤兜。屋里没有开灯,我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是威胁。是邀请。郑东海要见我。

    我把搪瓷缸子重新放回桌角,摆得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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