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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批发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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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批发市场 (第2/2页)

外拣。那几个发卡放在她的杆秤盘上。又拿起那个背面朝下的镜子,翻过来对着光——边缘缺了一小块,镜面银漆裂了细纹,缺口反光。

    我没说话,把次品放在秤盘上,看着她。

    她的脸色变了:“都是好货,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把小镜子举起来对着光。缺口白得刺眼。

    摊主低下头,把次品扫进脚下铁盒子里。

    “我再挑一遍。自己拣。”我蹲下来,一个一个往外拣,每个都翻过来看背面。拣出来的货比原先少了三成,但都是完好的。我把钱数给她,起身走了。

    第二个摊位卖塑料梳子和卡通纽扣。摊主五十多岁,坐在马扎上,半导体收音机里单田芳的声音沙沙地传出来。见我过来,他把音量拧小。

    “批货?”

    “梳子、纽扣,来一点。”

    梳子三毛一把,纽扣两分钱一个。我算了算手里的钱,不敢多买——除去刚才花掉的两百三十七块,还剩七百多,但路费、饭钱、意外都得留。

    “梳子四十把,纽扣五百个。”

    摊主从纸箱子里往外数,我在旁边看着。两大包货,花了两百六十八块五。我背着往市场门口走,塑料绳勒出一道红印。

    门口有个茶水摊,我要了一碗凉茶,两分钱。搪瓷缸子上印着”先进集体”四个红字,漆掉了一半。我端着碗看那两包货——数量少得可怜。原本打算进五种,最后只进了四种,每种都只够试卖。

    这不是什么完美开端。这是勉强开始。

    我喝完凉茶,背起货往长途汽车站走。太阳偏西,影子拉得老长。

    回程车上,我旁边坐着个老头。

    六十多岁,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灰色中山装肘部打着补丁。一上车,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那两包货。

    “小伙子,做生意的?”

    “嗯。”

    “这行不好做。”他把拐杖往两腿中间一插,“去年我也干过,亏了。”

    我没接话,看着窗外。

    老头又问:“你那个发卡,”拐杖尖指了指我的包,“三毛五进的吧?”

    我转头看他。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门牙缺半颗:“我儿子在红旗乡镇集市摆摊。这种发卡,他卖两毛。你进贵了。”

    我的手攥紧了包上的塑料绳,绳子嵌进掌心,勒出白印。

    摊主看我是生面孔,报高了价。七毛五一个的发卡,实际批发价可能只要五毛。光是发卡,我就多花了五六块。够两天生活费。

    “批发市场就这样。”老头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眯起眼睛,“你年轻,面生,不宰你宰谁。下回多走几家,别急着掏钱包。”

    车到站,天已擦黑。我背着货下车,老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下挪。经过我身边时,他用拐杖轻轻敲了敲我的包:“祝你好运。”

    我沿着老街往住处走。路灯昏黄,飞满小虫。经过街角时,抬头看一眼——收购站的灯还亮着。

    我把货放在桌上,解开塑料绳,一摞一摞摆出来。数量少得可怜。我拿起一个发卡在灯光下看了看,放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笃、笃。两下,很重。

    我拉开门。

    李老头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搪瓷缸子攥在手里,茶水晃动着,差点洒出来。

    “出事了。”他说,声音沙哑,“周明远的人,今天来收购站,说要盘下我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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