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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破卷 011.一波又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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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破卷 011.一波又起(七) (第2/2页)

    “破门进去,看见了什么?”

    张文章的眼眶重新泛了红。

    “紫云她……全身赤裸,躺在地上,血流很多。”他的声音有些涩,“煜儿不在。”

    “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没有。”

    “房门是从里头锁上的?”

    “是。”

    “你找了大夫验看。”

    “是,当天就找了。大夫验过后说,”张文章咽了口气,“说紫云是新婚初合,出血过多,因此……”

    他没把那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不用说,意思清楚。

    赵凌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道声响。

    “放屁。”

    “赵老爷。”沈破的声音不高,但压着劲,“坐下。”

    赵凌云喘了两口气,重新坐下,但眼睛还盯着张文章不放。

    沈破低头,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抬眼看向张文章。

    “尸体入棺,为何未经官府验尸?”

    张文章沉默了一息。

    “越州夏日炎热,尸体停放时日一长便会……”他停了一下,“加之大夫已经验过,某以为……”

    “以为不必再验了。”

    “是。”

    “你儿子失踪多久了。”

    “自新婚次日,便再未见踪迹。”张文章的声音有些飘,像一根断线的风筝,“某派人四处寻访,分毫消息都没有。”

    “直到前些日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公案上。

    是一条腰带。

    深褐色,皮质,边缘磨损,沾了些干涸的泥污。

    “渔夫打渔时在沧浪湖里捞上来的,”张文章说,声音哑了,“是煜儿的衣物。”

    巡捕房里又安静下来。

    何安和赵虎都没说话,连平日里最爱插嘴的何安也没动。

    赵凌云盯着那条腰带看了一眼,冷笑出声。

    “死了就死了,不过是畏罪潜逃、走投无路罢了。”他抬起头,“沈公子,你看,尸体入棺不经官验,新郎失踪至今,这不是心中有鬼是什么?”

    “我怀疑是张文章酒后入室,图谋不轨,我女儿抵死不从,这才……”

    他没把最后那几个字吐出来。

    但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沈破把笔搁下,目光在赵凌云和张文章之间移了一下。

    谁也没接话。

    “此案沈某接了。”

    沈破站起来,绕过公案。

    “但凶手是谁,得查清楚了再说。眼下两位先回去,各安各的,沈某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赵凌云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再开口。

    张文章起身,低头,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赵凌云攥着帕子,在原地又站了两息,然后也走了。

    脚步声一前一后,出了巡捕房的大门,各自散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破坐回公案后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放下杯子,也没有再喝,就那么捧着。

    赵凌云这件事,有些古怪。

    女儿死了,第一反应不是要求验尸,查明死因,而是直接跑来告人谋杀。

    正常做父亲的,就算再怎么认定是张家干的,也应该先要知道人到底怎么死的。

    可赵凌云没有。

    沈破把凉透的茶杯在案面上转了半圈,指尖停在杯沿上。

    赵虎在旁边站着,看他神色,知道他在想事,没有开口。

    何安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沈哥,你说——赵员外若真觉得张家父子是烂人,怎么还肯把女儿嫁过去?”

    “他说是因为女儿相思成病。”

    “女儿相思成病的爹多了,”何安撇撇嘴,“哪个舍得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沈破没应声。

    他在想另一件事。

    张文章。

    丧子之痛,是那种让人从骨子里碎掉的东西。

    张文章那张脸,碎得不够。

    沈破把茶杯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走。”

    “去哪儿?”何安一挺背。

    “张宅,我要亲自看看案发现场。”

    张宅在城西。

    背靠一片缓坡,坡上有松有柏,风一来,树梢轻轻摇。

    宅子不算大,但也算不上小。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漆了字的木匾——“听竹斋”。

    沈破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敲门,张文章只比他们先到一步,正把门打开,侧身让路。

    一进院子,沈破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院子正中,种着几丛青竹。

    竹竿不粗,但长得很直,节与节之间那种干净的翠绿色,在灰墙青砖之间格外显眼。

    风过来,竹叶沙沙响了两声,又停了。

    沈破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动。

    赵虎凑到他身边,小声道:“沈哥,这院子种了不少竹子。”

    “嗯。”

    他环顾了一圈。

    不只院子里,廊柱上挂的书画,厢房窗棂上的雕花,全是竹的图样。

    有一幅画挂在正对着院门的墙上。

    墨竹,笔法清瘦。

    右下角没有落名,只画了一枚小小的墨竹印章。

    很眼熟啊……

    他转过头,看向张文章。

    张文章正低着头,用袖子擦廊柱上的灰尘,背对着他们。

    “你儿子喜欢竹子。”沈破说。

    他没有用问句。

    张文章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

    “是。”

    “自小就喜欢。”

    他走过来,站在那几丛竹子旁边,伸手摩挲了一下竹节。

    “五岁的时候,他娘刚走。”

    张文章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沈破,只看着竹子。

    “他哭了三天。之后就不哭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哭,他说,娘走了,他要变得像竹子一样,风来不弯,雪来不折。”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风又来了,竹叶响了几声。

    “后来他就给自己取了个别号。”

    张文章的手从竹节上收了回来。

    “好像叫什么……竹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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