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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让读书人自己扯头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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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让读书人自己扯头发去 (第1/2页)

    姚若虚这一番剖析,几乎将大晟立国以来政治风气嬗变的脉络,从头到尾梳理得清清楚楚。

    但,张澈在他这番话语中,还是听出来一些别样的意味。

    姚若虚虽然自始至终没有直言抨击这些皇帝的过失,也没有指摘哪个大臣是奸佞,哪个又是忠良。

    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在陈述大晟政治这几十年来的问题。

    但,张澈还是听出来了,他话里藏着的那些意味。

    张澈隐约觉得,姚若虚对于“皇帝”这个存在,其实是心存忌惮的。

    不是畏惧某个具体的皇帝,仁宗也好,穆宗也罢,就是神宗,在他口中不过都是一个素材。

    他真正忌惮的是天子这个权柄。

    他的整番分析,归根结底在说一件事,臣子终究只是臣子。

    无论多有才干、多有抱负,都只是这台庞大机器上的齿轮。

    而一个国家的兴亡,最终还是要看那个握着所有齿轮运转方向的天子。

    制度可以约束庸君。

    但,一个精力旺盛、欲望膨胀同时又绝顶聪明的君主,是绝对无法约束的。

    他可以随意打破一切规则。

    只要他想,什么都可以做。

    大晟神宗就是最好的例子。

    张澈思索了一番,忽地心头浮现出一句话来,他不由得感慨道:“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姚若虚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张澈一眼。

    随即颔首,顺着张澈的话说道:“明公所言极是。”

    “风草之喻,实为至理。”

    “圣人亦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然,若风自挟尘裹沙,草又当如何?”

    张澈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姚若虚只好自问自答道:“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

    “天下万事,莫不本于人主之心也。”

    张澈听罢,若有所思。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牛鼻子?

    这张口闭口,引经据典的都是儒家经典。

    但他这一番话,更加佐证了张澈对其的一些看法。

    姚若虚却并未收住话头,紧接着便又继续道:“人终究是人,七情六欲是天理。”

    “没有七情六欲者,那叫做圣人。”

    “就如濮仪故事当中的穆宗皇帝。”

    “仁宗虽立他为嗣,却几度将他弃置,穆宗从少年到青年,时而入宫为储君,时而罢归于家,惶惶不可终日。”

    “仁宗对他的冷热,全看局势。”

    “但,濮安懿王自始至终待他如初。”

    “仁宗给他的只有不安和猜忌,而濮安懿王给他的才是父子亲情。”

    “穆宗即位之后,感念生父的恩情,执意尊濮安懿王为皇考。”

    “他想给自己的父亲一个名分,于公,这不合法度,可于情,这有错吗?”

    姚若虚说到这里,语气却又峰回路转:“但,话又说回来,穆宗是皇帝。”

    “皇帝因一己私情,破坏了礼法制度,开了以私害公的先河。”

    “若后人都以此为例,礼法何存?”

    “这又能说是贤明之举吗?”

    “再说台谏,他们据理力争,誓死捍卫礼法纲常,甚至不惜被贬出京、丢官罢职,难道又做错了吗?”

    “台谏之设,本就是为了监督天子和宰执。”

    “若在国本动摇之际缄默不言,那又与尸位素餐何异?”

    “而宰执们为了庙堂大局稳定,不愿因礼仪之争而酿成君臣不和,于是选择退让,尽力弥缝各方。”

    “在其位谋其政,这本是宰执们的本分。”

    说到这儿,姚若虚叹了口气:“三方各有各的道理,单拎出来,都无可指摘。”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可最终...”他无奈道:“这些看似都对的道理撞在一起,反而酿成了最坏的结果。”

    他沉默片刻,良久,才低声道:“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可人人都在正其谊,人人都在明其道,到头来却是谊愈辨愈乱,道愈争愈晦。”

    “善因未必结善果,君子之争亦可酿小人之祸。”

    他转向张澈,微微苦笑道:“正所谓: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

    张澈默然。

    姚若虚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反而更直接道:“故曰: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

    “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

    “盖人主之治...”他语气加重了许多,对着张澈道:“不寄于一人之明,而托于万世之规。”

    张澈看着眼前这个牛鼻子,瞳孔微微一张,眨了眨眼。

    这番话的大致意思,张澈自然听明白了。

    看样子古人在哲学思辨和社会洞察上的功力,并不比后世之人差到哪里去。

    这个姚若虚是个人才,但也是个极其危险人物。

    就看张澈自己如何去用了。

    张澈思考了一阵。

    最终郑重颔首作揖,道了一声:“先生,受教了。”

    姚若虚却摇了摇头,自嘲道:“明公愿意听贫道絮叨这许多,是贫道的荣幸。”

    张澈笑着钦佩道:“以先生的才学,纵是不做这山中修士,去著书立说、开坛讲学,也足以成为一代儒学宗师了。”

    姚若虚听见这番以前从未在李长渊那里听过的吹捧,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却乐开了花。

    谁又会不喜欢情绪价值呢?

    姚若虚摆了摆手,将话头拉回了正题:“大晟朝的政治虽说经历几十年撕裂,但到了英宗这时候,算是有了弥合的迹象。”

    “英宗性子宽厚,解除了党锢,并且给新旧两党都留了余地。”

    “同时任用了,林华和裴思勉为相。”

    “那位林相公是新党中的温和派,裴相公便是旧党中的温和派。”

    “他们在两党都各自颇有声望,且两家在新旧两党之间遍布姻亲故旧,由他们出面调和新旧矛盾,是绝佳的人选。”

    “而高太后听政以来,虽于军国大政拿不出什么主意,但她胜在没有胡来,而是将大权放手交给了林相公,延续了英宗的路子,继续弥合两党矛盾。”

    “所以,而今虽还是新党当政,但朝堂上仍留了不少旧党中的温和派,地方上也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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