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夜话!与“墨先生”的再次交锋 (第2/2页)
有被压制、甚至……被某种力量缓慢消融的迹象。这,也是‘胡思乱想’?”
蚀骨墨晶!独门解药!化为一滩黑水!
李云龙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原来自己中的毒如此可怕!而墨先生不仅知道此毒,更能看出毒性被“压制”甚至“消融”!他口中的“某种力量”,是指“黑玉断续膏”和那些汤药?还是指……自己体内,那来自异世灵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顽强生命力?或者,两者兼有?
“这……”李云龙脸上露出“震惊”和“后怕”的表情,声音发颤,“原来……此毒如此厉害!多亏……多亏贵寨神医妙手,和墨先生赐下的灵药!李某……李某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他再次将功劳归于对方,绝口不提自己身体的异常,并将话题引向“报答”,试图转移焦点。
“报答?”墨先生那双纯黑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李云龙,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念头都挖出来,“李壮士,你可知道,我玄水寨,与那‘圣蝰教’,本是同源?”
同源?!李云龙心中剧震,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惊骇之色!这个信息,太过惊人!难怪他们能辨识、压制“圣蝰教”的毒!难怪他们对“圣蝰教”如此了解!难怪墨先生提及“圣蝰教”时,语气中带着那种复杂的、绝非简单仇敌的情绪!
“同……同源?”李云龙的声音干涩。
“不错。”墨先生缓缓踱步,墨黑袍摆在幽绿光线下划过冰冷的弧线,“很多年前,我们都源自一个古老的、信奉沼泽之力、钻研自然生克与人体秘术的宗门。后来,道生分歧。一脉渐趋极端,以活人、毒物、邪法为用,追求速成与掌控,堕入魔道,便是如今的‘圣蝰教’。另一脉,则坚持古法,以草木金石、阴阳调和为本,虽进展缓慢,却根基稳固,便是我们‘玄水寨’。”
他停下脚步,转身,再次面对李云龙,目光如冰锥:“所以,你身上的毒,我们能解。你的伤,我们能治。甚至,你体内那点连你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异于常人的‘生机’,我们也能感知。”
李云龙听得心惊肉跳。“异于常人的‘生机’”?他果然察觉到了!这个墨先生,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更加深不可测!
“墨先生……告知李某这些,是为何意?”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接问道。到了这一步,虚与委蛇已无意义。
墨先生看着他,那双纯黑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李壮士是聪明人。”墨先生缓缓道,“我救你,一来,是不想‘圣蝰教’那帮疯子的‘作品’(指李云龙)流落在外,被元兵或其他人得到,平添变数。二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对‘圣蝰教’新研制的‘蚀骨墨晶’,表现出了……意想不到的‘抗性’。甚至,你的血、你的伤口渗液,与‘黑玉断续膏’及寨中药物结合后,似乎……产生了一些有趣的变化。”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墙角那个破陶盆。
李云龙瞬间明白了!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自己不仅是“情报源”,不仅是“筹码”,更是一个珍贵的、活的“实验样本”!墨先生,或者说“玄水寨”,在利用他,研究“圣蝰教”的新毒,以及……他身体与寨中药物相互作用产生的“新变化”!那陶盆中的污秽,那“不同”的气味,恐怕早已在他们的监控和“研究”范围之内!自己昨夜的小动作,或许根本就在他们的预料甚至默许之中!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自己以为的“潜伏”和“试探”,在对方眼中,或许不过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全程监控的“观察实验”!
“所以……”李云龙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李某对墨先生而言,最大的‘价值’,便在于此?”
“价值之一。”墨先生坦然承认,语气依旧平淡,“你的身份,你的经历,你对朱重八残部、对元兵、对这片沼泽的了解,同样是价值。而最大的价值在于……”
他再次向前一步,距离李云龙已不足三尺。那双纯黑的眼眸,如同两个漩涡,牢牢锁定了李云龙的眼睛。
“你,想不想,活下去?真正地活下去。摆脱‘蚀骨墨晶’的侵蚀,治好腿伤,甚至……获得一些,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活下去!真正地活下去!摆脱墨毒,治好腿伤,甚至获得力量!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李云龙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这是诱惑,赤裸裸的、致命的诱惑!也是陷阱,深不见底的、可能万劫不复的陷阱!
“条件是什么?”李云龙死死盯着墨先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魔鬼的巢穴。
墨先生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点点。
“很简单。”他缓缓说道,声音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留在玄水寨。配合我们的‘观察’和‘调理’。直到,我们找到彻底清除你体内‘蚀骨墨晶’,并激发你身体潜能的方法。作为回报,我们会治好你的伤,压制你的毒,并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离开的路径,甚至……给你一些,对付‘圣蝰教’和自保的‘小玩意儿’。”
留下?配合“观察”和“调理”?直到他们“找到方法”?这简直是将自己完全交到对方手中,成为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器物”!所谓的“回报”,何时兑现,如何兑现,完全由对方决定!而且,“激发潜能”?天知道那会是怎样的过程,会不会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但,拒绝呢?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有能力拒绝吗?墨先生既然能救他,自然也能轻易地“处理”掉他。而且,体内那随时可能爆发的“蚀骨墨晶”,离开这里的药物压制,自己能撑多久?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不容选择的“交易”。用自由和未知的风险,换取生存和可能的“力量”。
李云龙沉默了。汗水,顺着他的额角、鬓发,一滴滴滑落,砸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右腿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抽痛。体内的墨毒,仿佛感应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开始隐隐躁动,带来冰寒的刺痛。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帘子外,那滞涩的“嗒嗒”声,不知何时又恢复了规律,仿佛刚才那漫长的空档和墨先生的到来,都从未发生过。
最终,李云龙缓缓抬起头,迎上墨先生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纯黑眼眸。他的脸上,没有了惊惶,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于死寂的平静,和那最深处,永不熄灭的、名为“不屈”的冰冷火焰。
“墨先生,”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李某的命,是贵寨救的。这条命,如今已不属于李某自己。墨先生想要如何‘观察’、‘调理’,李某……别无选择,只能遵从。”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李某也有两个条件。”
墨先生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看似已到绝境的囚徒,竟还敢提条件。但他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道:“说。”
“第一,”李云龙直视着墨先生的眼睛,“李某可以配合,但绝不做有违良知、伤天害理之事,也绝不参与贵寨与‘圣蝰教’或其他势力的仇杀争斗。李某只求活命,不问是非。”
这是在划清底线,表明自己并非可以随意驱使的爪牙。
“第二,”李云龙的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狠劲,“若李某发现,贵寨的‘调理’之法,有损李某神智,或将李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李某宁可毒发身亡,也绝不再配合半分!届时,李某或许无力反抗,但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能让这石室,甚至这通道,染上些不那么好看的颜色!”
这是威胁,是以命相搏的最后警告。他是在告诉墨先生,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逼急了,也有反噬的獠牙。
石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墨先生静静地看着李云龙,那双纯黑的眼眸中,冰冷的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飞快地交替闪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一丝之前的绝对冰冷,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可。”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不再看李云龙,转身,那袭墨黑的长袍无声拂动,朝着帘子走去。
“明日开始,阿七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按时服药,配合检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他在帘子前停下,没有回头,“记住你的话。也记住我的话。玄水寨,能给你生路,也能让你……求死不得。”
说完,他掀开帘子,身影消失在幽暗的通道中。那规律的、滞涩的“嗒嗒”声,也随之渐渐远去。
石室内,只剩下李云龙一人,拄着拐杖,半倚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粗糙的石壁,大口喘息着,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后的余悸,和右腿伤口那火烧火燎的剧痛。
交易……达成了。以自由和尊严为代价,换取了一个渺茫的、充满未知恐怖的“生机”。
但至少,他暂时活下来了。而且,他守住了底线,留下了反抗的余地。
明日开始,他将真正踏入这“玄水寨”的深处,去面对那未知的“观察”和“调理”。前路是成为怪物,还是获得力量后反戈一击?是沦为实验品耗尽价值后被抛弃,还是找到机会逃离这魔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这“玄水寨”,与那神秘的墨先生,与体内那可怕的“蚀骨墨晶”,乃至与这整个诡异危险的元末乱世,真正的、不死不休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积蓄着每一分力气。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讥诮、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想拿老子当小白鼠?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榨干谁的价值!
黑暗,依旧笼罩。但李云龙眼中那簇火焰,却在绝境的冰封下,燃烧得越发幽深,越发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