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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国师的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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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国师的遗嘱 (第2/2页)

则安。朕令郑和寻之,建塔以镇。塔成之日,眼闭。塔毁之日,眼开。朕知此事非一朝一夕可成,非一代一人可守。故留此书,以告后人。”

    字迹到这里停了一下,另起一行,墨迹比前面重,像是写这行字的人换了笔,或者换了心情。

    “守塔之人,世代相传。沈氏子孙,永镇此塔。塔在人在,塔亡人亡。此书为证,天地为鉴。”

    沈氏子孙,永镇此塔。沈鹤亭是沈氏,他的弟弟是沈氏,1956年的林深也是沈氏,我也是沈氏,孩子也是沈氏。我们都在这个圈里,从八百年前到现在,从这片海岸到那片雨林,从这道疤到那只眼睛。

    “国师还写了他的遗嘱。在这里。”

    徐鹤亭指了指纸的最后一段。字迹更淡了,淡到快要看不见。

    “朕死之后,葬于塔底。朕之肉身,化为石头。朕之魂魄,化为眼睛。塔不倒,朕不醒。塔倒,朕醒。朕醒之日,天下大乱。朕不醒,天下安。”

    朕之肉身,化为石头。朕之魂魄,化为眼睛。他是国师,他要葬在塔底,肉身化为石头,魂魄化为眼睛。他不是在镇眼,他就是那只眼睛。他在等。等八百年后,等他醒。塔不倒他不醒,塔倒他醒。塔快倒了,八百年了,石头会风化,铁链会生锈,地基会下沉。它撑不了太久了。

    “国师不是明朝人?”我问。

    “不是。他是更早的人。早到没有朝代,没有国家,没有文字。他活了很久,从上一个八百年活到这个八百年。他一直在等。”

    我盯着那些褪色的字迹,手心出汗。纸很脆,捏着重了怕碎,捏着轻了怕掉。它的内容比纸更脆,比纸更老,比纸更重。它告诉我,那座塔不是沈鹤亭建的,是国师自己建的。他建塔把自己封在里面,他让郑和去找,让沈鹤亭去守。他算好了一切,沈鹤亭不知道,郑和不知道,皇帝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徐鹤亭,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份遗嘱的?”

    “上次下去的时候。在塔底,在一块石板下面。石板很重,我一个人搬不动,搬了很久才搬开。下面有一个石盒,盒子里放着这卷纸。沈鹤亭指给我看的。”

    “他为什么给你看?”

    “因为他想让我知道。国师在等他,也在等我,也在等你。他在等守塔人把这道疤还给他。他还了,他就醒了。他醒了,这只眼睛就睁开了。他睁开了,看到天上的人会死。他不知道谁在看他,只知道他要睁开。等了八百年了。”

    “赛义德知道这份遗嘱吗?”

    “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只眼睛值钱,不知道它是什么。他以为它是一块石头,不是。它是人,它活着。”

    风从塔的方向吹过来,把纸吹得沙沙响。我把纸卷起来,递还给徐鹤亭。他重新包好,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林深,你还要帮我吗?”

    “帮。”

    “你不怕?”

    “怕。但比你一个人下去好。”

    他蹲下来,准备钻进洞口。那道疤已经不在了,但它还在。在徐鹤亭手上,在孩子的虎口上,在国师的遗嘱里。它是从上一个八百年来的,要回到下一个八百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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