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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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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家书 (第2/2页)

香炉里。香烟笔直地升上去,到屋顶就散了。堂屋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瓦片的声音。我在蒲团上跪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见过他们”?说“他们还活着”?说“他们吊在铁链上,在等我去换”?说不出口。

    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巷子里很暗,没有灯。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匾——“七十二人祠”。风雨侵蚀,木头已经朽了,但字还在,人还在。

    手机响了。索菲亚。

    “林深。”

    “嗯。”

    “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在查资料。泉州,沈鹤亭的祠堂。”

    “查到什么了?”

    “七十二个人。泉州人。祠堂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深,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会回去吗?”

    “回哪?”

    “马瑙斯。那座塔。”

    我看着那块匾。

    “也许。也许疤长满了,我就回去了。”

    “疤长到哪了?”

    我低头看右手。那道疤从虎口到了手腕,暗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发亮。它开始刻字了。不是“死亡等我”,是别的。第一个字,一横,一竖,一横。像“十”,又不是“十”。起笔的位置很深,像是刀子刻进去的。

    “到手腕了。开始刻字了。”

    “刻的什么?”

    “还不知道。只刻了一笔。”

    “林深,你回来。”

    “回去干嘛?”

    “回来看看孩子。他快出生了。”

    “他叫林远。”

    “林远。林远。记住了。”

    她挂了电话。我站在祠堂门口,把手机收起来。天彻底黑了,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巷口,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

    我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我说随便开。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泉州的老城在车窗外慢慢后退,骑楼、石板路、红砖墙。八百年前,沈鹤亭走在这条路上,带着七十二个人,从这片海岸出发,去了世界的另一边。八百年后,我走在这条路上,一个人,从这片海岸出发,去了世界的另一边,又回来了。我回来了,他们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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