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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眼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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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天眼睁开 (第1/2页)

    船离开了码头,塔在身后越来越小。我站在船尾,看着那片绿色一点点合拢,把塔吞掉。先是没有了塔尖,然后是没有了塔身,最后连塔所在的那片空地都看不到了,只有连绵不绝的树冠,像一片绿色的海。

    索菲亚坐在船舱里,抱着防水袋,眼睛盯着河面,一句话不说。她的手按在防水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怕里面的东西掉了。马达声很大,但我总觉得耳边还响着另一种声音——铁链碰撞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跟着船走。

    “林深,坐下。”索菲亚喊。“船晃,站着危险。”

    我坐下了。防水袋放在脚边,拉链开了,露出罗德里戈的砍刀刀柄。刀柄上包着防滑布,布被汗浸透了,颜色从军绿变成了黑褐。那个人用它砍了二十年的树枝和藤蔓,用它拨开草丛,用它敲过蛇的头,用它在地上画过地图。现在它插在地上,被他插在地上,像一根界桩,标出了他消失的位置。

    “林深,你说罗德里戈是自己走的,还是被带走的?”

    “不知道。”

    “你心里有答案。”

    “我心里有答案,但那是我想的,不是证据。”

    “你不是警察。你不需要证据。”索菲亚的声音被马达压着,但我听得很清楚。“你是他朋友。朋友不需要证据,朋友只需要相信。”

    我看着她。

    “你觉得他是被带走的?”

    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拉开防水袋,把罗德里戈的砍刀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刀身上的泥土被河水打湿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泥浆。她用手指在刀身上抹了一下,泥浆下面有东西。

    “这是什么?”

    她凑近了看。

    “血。”

    “你确定?”

    “做我们这行的,血和铁锈分得清。”她把刀翻过来,刀刃上也有,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但还没干到发黑。如果是春分那天沾上去的,到今天还不到两天,颜色应该是这个颜色。

    “如果是他受伤了,把刀插在地上,然后走了,脚印会留下。但脚印断了。”索菲亚说。

    “如果是他受伤了,把刀插在地上,然后被人带走了,会有第二个人的脚印。也没有。”

    “所以?”

    “所以带走他的东西,没有脚印。”

    船在河道里拐了一个弯,水声变了,从沉闷变得清脆。河面变窄了,两岸的树冠又开始在头顶合拢,把阳光切成碎片。光斑落在索菲亚脸上,忽明忽暗。她把砍刀重新包好,放回防水袋,拉好拉链。

    “林深,你说老祭司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罗德里戈会失踪。”

    我没有回答。

    马达声忽然变小了。不是船慢了,是我听不清了。铁链的声音压过了马达。远处,从我们来时的方向,从塔的方向,传来一声很长的、很沉的响声。不是铁链,是石头——石头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像一扇巨大的门在关闭,或者在打开。

    索菲亚也听到了。她站起来,往船尾走。

    “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

    “塔在动。”

    “也许。”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不惊讶?”

    我坐在船舱里,手攥着防水袋的带子。那道疤在拇指上,不疼不痒,但它也在听那个声音。它跟着我上了船,离开了塔,但它没有离开那道声音。那道声音是它的,它在叫它回去。

    船在马瑙斯码头靠岸时天快黑了。码头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黄色的光在水面上拉出一条一条的波纹,船头的浪花把那些波纹打散了,它们又合拢,又被打散。

    索菲亚下了船,站在栈道上,掏出手机。有信号了。

    “我先打电话报警。”

    “你报什么?说罗德里戈失踪了?说他光着脚在雨林里消失了?”

    “不知道怎么报。罗德里戈是测绘局的人,也许他们以为他自己走丢了。之前也有过这种事,雨林太大,人走进去不一定能走出来。”

    “你觉得他是自己走丢的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被塔叫走的。”

    她拨了号。

    “你把砍刀给我。我交给测绘局。”

    我把防水袋递给她。她接过去,电话接通了。她转身走到栈道另一头,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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