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华尔街往事——科恩的试探(上) (第2/2页)
接住军方订单。每一个想到的,都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威尔逊,帮我约她吃饭。”
法式餐厅在曼哈顿中城,招牌不大,藏在第五大道旁边一条安静的横街上,只有十几张桌子,铺着白桌布,烛台是银的。科恩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提前到了一刻钟,把菜单翻了一遍,然后吩咐侍者把空调温度调高一档——他怕冷,这是老毛病了。
于凤至准时到。
她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径直往窗边走过来。
科恩起身握手,注意到她的头发刚过耳垂,梳得整整齐齐,别在耳后,发质柔软但有些稀疏——那是化疗刚结束不久的样子,新长出来的头发还没完全恢复到从前的厚度。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外罩深蓝色开衫,没有首饰,只在手腕上戴了一只旧表。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握手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人觉得被认真对待了。
“于夫人,幸会!”
“科恩先生。”她坐下来,把随身带的手提袋放在脚边。手提袋是旧藤编的,边角磨得发白,跟她这身打扮不搭,但她放袋子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藤箱跟了她很久,久到不需要在意它好不好看。
侍者送上菜单。科恩点了牛排,于凤至看了一眼法文菜单,用英文点了最简单的蔬菜汤和面包。科恩注意到她的英文带一点英国口音,应该是跟英国老师学的,但每个词的尾音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签字之前把每个字都看一遍。他端起酒杯,晃了晃。
“夫人,我开门见山。芝加哥钢铁那一单,您做得很漂亮。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您怎么判断钢铁股的周期拐点?”
于凤至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餐巾从桌上拿起来,翻到背面,铺平。餐巾是白的,浆洗过的棉布,硬挺挺的,正好当写字板。她从手提袋里摸出一支铅笔,低头在餐巾纸上画起来。
科恩见过无数种回答这个问题的方式。有人跟他谈宏观经济,从美联储的利率政策讲到欧洲的战争拨款;有人跟他谈技术分析,从道琼斯指数的均线讲到成交量背离;有人跟他谈内幕消息,压低声音说某位参议员的助理透露了下一批军火订单的规模。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在餐巾纸上画供应链。
于凤至画得很快。她的铅笔在餐巾纸上从左往右移动,先画了一个方块,写上“铁矿砂”;往右画一条线,再一个方块,写“焦煤”;继续往右,线汇合到一个大方块里,写“高炉”;再往右,“平炉”;再往右,“轧机”;再往右,“库存”;最后一个方块:“订单”。画完之后她在整条链的下方画了一条波浪线,代表时间轴。
“钢铁股的周期拐点不在股价图上。”她的铅笔点在“铁矿砂”那个方块上,“在供应链上。铁矿砂从矿山运到钢厂要多长时间,焦煤从煤矿运到钢厂要多长时间,高炉点火到出铁要多长时间,平炉出钢到轧成钢板要多长时间,成品入库到客户提货要多长时间——每一个环节都有周期,把每一个周期算清楚,就知道拐点在哪一截。”
她拿铅笔在“库存”和“订单”之间的那条线上圈了一下。
“比如芝加哥钢铁去年三季度的存货周转天数是八十天,同行平均九十一天。周转快十一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的排产计划比同行合理,原材料进厂之后搁在仓库里的时间更短,成品出厂之后等待发货的时间更短。这不是财务数据,是管理数据。管理层把生产节奏理顺了,利润自然会跟上。利润跟上之后,股价才会上涨。但这不是最快的判断方法。”
她把铅笔移到供应链最上游。
“最快的方法是看铁矿砂的到货量。如果钢厂预判明年需求会下滑,第一件事就是减少原料采购——焦煤和铁矿砂的订单先降,然后才是排产计划收缩,最后才是利润见顶。这个传导过程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当股价还在高位的时候,原料采购量已经开始下滑了——但大多数投资者不会去看那一步。他们等利润见顶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时候股价已经跌了一大半。芝加哥钢铁的情况刚好相反——焦煤采购量在翻倍,铁矿砂到货量环比持续攀升。所以不是拐点,是半山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