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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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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下地狱吧 (第1/2页)

    归墟深海。

    黝黑的海床中央,浮着一朵花。

    花瓣是干净的白,边缘浅浅透着淡粉,像将死之人失了生机的皮肤色泽。

    它没有根,就那样静静漂在黑水之上,随细微波纹轻轻晃荡。

    沈云梦坐在花心。

    安安静静的。

    双眼闭着,像沉眠,又像放空了所有思绪,什么都没在想。

    她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般滋味。

    安宁,是彻彻底底的静。

    不死花尽数焚尽之后,整片归墟,便只剩她和一潭死寂黑水。

    无人踏足,没有半点声响,连翻涌的浪涛都销声匿迹。

    她从前经常独自坐在花心,有时一坐便是整日,有时一呆便是三日,脑中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去思量。

    岁月长短,于她而言早已失去意义。

    等到这片黑海彻底干涸,等到自身皮肉尽数石化,永无止境。

    咸腥的海风穿身而过,裹着一缕腐朽的甜气。她的长发垂落肩侧,纹丝不动。

    她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一张脸清冷又苍白,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石,半点血色也无。

    一袭素白长袍铺散开,下摆垂进海水里,大半截衣料被暗沉的黑水浸透。

    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指甲完好,皮肉平整。

    又一阵海风吹来。

    她纤长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有人来了。

    她没有睁眼。

    赢无踏入归墟海域。

    脚下翻涌的黑水自动向后褪去,两侧嶙峋礁石缓缓合拢,为他让出一条路。

    归墟比赢无记忆里还要静。

    不见飞鸟,不见游鱼,连风擦过礁石的细碎声响都听不见。

    只剩一片漆黑海水,铺得宽阔,像一面巨大的墨镜,映着头顶一片看不见天光的沉沉黑暗。

    他停下脚步步,静静望着花心的人。

    沈云梦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掀开眼皮。

    可这从来都不是梦。

    她自始至终清醒着,清清楚楚看着自己一点点面目扭曲、身形怪异,静静熬到本体彻底复原的这一日。

    “你来了。”

    她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半分情绪,淡漠得像这片死寂的海。

    “我来了。”赢无应声。

    他没有往前半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却暗藏紧绷。

    沈云梦定定看着他,竖瞳沉静无波。

    “你舍得本体亲自过来归墟。”

    “太久没用本身踏足这里。”赢无语气清淡,“来看看你。”

    沈云梦没接话。

    她缓缓起身,赤着双足,踩在浮动的海面。

    脚下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水纹,层层叠叠,缓缓扩散出去。

    她抬眼,上下淡淡扫了赢无一整圈,目光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无生命的器物。

    “你从前一直用分身现身。”她开口,“是怕我杀你。如今本身亲自来这里,怎么,现在不怕我杀你了?”

    “你若是想杀我。”赢无平静道,“我本就拦不住。”

    沈云梦沉默片刻。

    她抬抬手,指尖极轻地点在他胸口正中。

    赢无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一口鲜血骤然从嘴角溢出。

    “赢无。”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波澜。

    “你要记清楚,我想杀你,从来都很简单。不管你是分身还是本体。”

    “我若是死了。”赢无抬手擦去唇角血痕,气息稳得很,“你也活不成。”

    沈云梦静了一瞬。

    而后浅浅勾了下唇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海面一闪而过的细纹。

    “赢无,你还记得,你这条命,你漫长的长生,是怎么来的吗?”

    “我不会忘记,这是你给的。”

    “没错,是我给的。”她轻声道,“所以就算你今日身死,我也不会有事。你的命攥在我手里,我的命,可从来不由你左右。”

    赢无不再出声。

    沈云梦周身笼罩的压制力场始终敞开着,只是她已经懒得再维持紧绷。

    两千多年了。

    他不过是靠着她的力量苟活至今的一只蝼蚁。

    她想杀,随时随地,轻而易举。

    他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力场微微一松。

    彻底卸下了防备。

    赢无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他骤然动了,

    将衣袖中藏好的白瓷瓶瞬间捏碎,尖锐的瓷片深深扎进掌心。

    他自身的血,和瓶中封存的血液相融,混作一团,狠狠朝着沈云梦的面门甩去。

    沈云梦没躲。

    她根本没料到,他会藏着这样的后手。

    温热的血珠溅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她感知到那是什么。

    是燕家的黄中李。

    下一瞬,缕缕白烟从她沾血的皮肤处腾起。

    白皙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焦卷。

    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骤然炸开。

    嘶哑、扭曲,是生灵濒死极致的痛楚。

    维系整片海域的压制力场,瞬间轰然瓦解。

    鲜血在接触的那刻,在灼烧赢无那沾满鲜血的手。

    他忍着疼痛反手抽出随身短刀,抬手一刀,直直刺向她心口。

    刀尖堪堪刺入半寸,再也无法深入。

    沈云梦抬手,硬生生攥住冰凉刀身。

    燕家的血带着克制她本源的力量,疯狂腐蚀她的掌心皮肉和脸。

    滋滋的灼烧声在静谧海里格外清晰。

    她的脸和指尖皮肉不断脱落、碳化。

    剧痛钻心,她却死死攥着刀,不肯松开半分。

    “你……”

    齿缝里挤出细碎的气音,带着极致的隐忍。

    “这点手段,还不够。”

    话音落,她猛地发力。

    残破的手掌攥紧刀身狠狠一拧。

    赢无虎口瞬间崩裂,剧痛传来,短刀直接脱手。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沈云梦抬手,将那柄短刀随手丢进漆黑海水里。

    她抬起那只不断淌血、不断溃烂的手。

    脚下黑水骤然翻涌躁动,像无数黑色长蛇盘旋升起,死死缠住赢无的脚踝,将他狠狠拽倒在地。

    她一步步朝着倒地的赢无走近。

    半张脸颊已经彻底溃烂损毁,白烟源源不断从创口冒出,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她身形却依旧挺立,没有半分倾倒的迹象。

    “赢无!你以为……”她微微喘着气,气息紊乱,“这样就能除掉我?”

    她抬脚,重重踩在他的右手手腕上。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骤然响起。

    赢无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悄然探入袖底。

    他还有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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