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反扑 (第2/2页)
“你……你想让我去御前死谏?”方孝孺的嘴唇哆嗦着。
“死谏?那有用吗?”
齐泰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疯狂,
“皇上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他不会因为你的几句圣人微言就收回去。”
齐泰直起身,在密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我们必须在皇上动手之前,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黄子澄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齐……齐大人!你疯了!那是皇上!是九五之尊!你……”
“我没疯。”
“皇上身子本就虚弱,御花园的池塘边路又滑。
若是不小心‘失足’落水,天寒地冻的,救起来晚一些……那也是天意,不是吗?”
黄子澄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齐泰不再理会他,转头重新看向方孝孺。
“方先生。”
“皇上不会停手。隐田只是第一刀,接下来他还会接着打压江南士林。
你若还念着大明道统,还念着江南千万读书人的命,你就该知道——这事,必须做。”
方孝孺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被户部抄走的上万亩族田,想起了被锦衣卫拖走的族人,想起了方氏一族几百年积攒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更想起了自己耗尽毕生心血写就的《道统论》——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皇帝若是背离了圣人之道,那他就是暴君。
“老夫……”方孝孺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睛。
齐泰看着方孝孺这副模样,嘴角缓缓勾起冷笑。
够了。
“不知道”三个字,就是最好的默许。
齐泰转身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将纸条折好,塞进一个蜡丸里,递给那个亲信。
“告诉宫里的人,动用一切手段,不计成本,明日,御花园的石栏上,要‘滑’。”
“让锦衣卫那里动作放慢点。”
“若是办成了,本官保他三代富贵。若是走漏了风声……”
齐泰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伸手在脖子下方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明白。”
说完,亲信就离去。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齐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皇上想用隐田杀我们全家。”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黄子澄和方孝孺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只是想让他‘意外’落水,静养几日。
只要他不能上朝,只要太后垂帘、太子监国,我们就能把隐田案压下去。”
“我们不是弑君。”
齐泰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是在保大明的江山,保江南的根基。”
黄子澄瘫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反对。
方孝孺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深夜。
方孝孺没有回家。
他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值房里,面前摊着那卷被皇帝驳回无数次的《周礼改制疏》。
烛火摇曳,将他苍老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伸出手,拿起那卷手稿,一页一页地翻看。
那些工整的蝇头小楷,是他一个字一个字熬着心血写出来的。
井田制、复古官制、三代之治——他以为只要正了名分,天下就会太平。
可现在呢?
他亲手写的《道统论》,成了他们构陷皇帝的理论依据。
他默许的“意外”,要把大明天子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夫……是为了道统。”
方孝孺喃喃自语。
“皇上偏信重利之徒,严刑峻法,背离了圣人之道。
幼主登基,太后垂帘,我等老臣辅政,方能重整朝纲……”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借口。
真正让他闭上眼的,是方氏一族那一千八百亩隐田,是那些被锦衣卫押走的族人,是齐泰那句“你要眼睁睁看着江南文官被赶尽杀绝吗”。
方孝孺将手稿合上,放在桌角。
他吹灭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