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水到穷处 (第2/2页)
,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若那日被无厌拿住的是孙长宁或孙长安,我还能不能那般杀伐果断,毫不犹豫的挥剑而上?我当真一点没犹豫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扶桑心思那样细,怕是早就看出来了。他嘴上不说,心里是不是也被我伤着了?
这些天,我处处提防他,言语间多有搪塞。他虽从不点破,可扶桑又不是傻子,看得透我这点小心思。
人心这东西,最怕的从来不是当头一棒,是来自身边之人的猜忌与冷落。尤其是扶桑这样自幼漂泊、孤苦无依的孩子。
他若认定自己不被信任、不被需要、不被当成自家人,那些压抑的委屈和不甘,便会在心里一点一点发酵,成了埋在心底的暗疾。
一旦这份心寒到了底,何须无厌再来动手?他自己就会一步步走到无厌早为他留好的那条路上去。
也许,无厌从头到尾要的,就是让我们离心离德。
那个未来的扶桑,第一个选择对孙长安下手,显然不单是因为他们走得最近。而是因为嫉妒。
他嫉妒孙长安,他嫉妒他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师父师娘身边撒娇耍赖,嫉妒他从小到大被所有人捧着、疼着、护着,更嫉妒他即便闯了祸、惹了事,也总能得到无条件的偏爱与原谅。
而他自己,永远只能站在旁边,做个懂事、周到、不添麻烦的好徒弟。
扶桑不是忘恩负义。只是对一个孩子来说,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装得下师父、师娘、师弟、师妹这几个人。
他只是想让我们看见他,想让我们在意他,想让我们像护着长安长宁那样,也把他搁在心尖上。这原不是错,不过是个孩子心里,悄悄生出了一点委屈罢了。
他甚至依然那样懂事,不肯让我为难,也从不曾将心里的酸涩诉诸于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受着,低低说一句“弟子相信师娘”,然后默默的退到门外。
我从前只当这四句是师父讲四象五行、天时地利,玄之又玄,难以参透。如今再念,却忽然明白了,这首句里,有金,有木,有火,有土,却唯独,没有水。
水是什么?
水代表温柔,理解,智慧,是面对自己人时,最不该丢却的那一分柔和与清明。
而我这些天,哪里还有半点水性?满身满心都是刺,是用不完的防备和说不出的焦躁。
我处处把扶桑往坏处想,把他当成了无厌的影子,当成了需要防着的贼。我自以为是在保护所有人,实则早就把最不该丢的东西,亲手丢干净了。
原来这四句,从来不是教我怎么对付无厌。它说的是我自己。是我的心。是我在惊惧与猜疑中,让自己走到了水穷之处。
若我还能找回那一点“水”,对他多一些信任,自己也多一些镇定,这局,或许早在无声处就能解了。
若扶桑真的心灰意冷,我才明白过来,那时不是已经太迟了。
我霍然抬头,望向窗外。廊下早已没了扶桑的影子,夜风吹得满院树叶簌簌地响。我坐不住了,起身便往外走。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闷着。今晚若不说开,明日便更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