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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70:朝堂议流民案起,陈闻消息心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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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北徏风烟 70:朝堂议流民案起,陈闻消息心忧急 (第2/2页)

做官,是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眼睛——空洞的、绝望的、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求一口饭的眼睛。

    可现在,有人想把它当破鞋一样踢开?

    她站起身,正要走,忽听身后一声咳嗽。

    回头一看,是个年轻衙役,刚卸了值,手里拎着个空酒壶,正往桥下走。他看了陈宛之一眼,顿了顿,忽然低声说:“你也关心这事?”

    陈宛之没否认,只点头。

    衙役叹了口气:“议是议了,可谁说得准?上头压着呢。”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吆喝:“张六!磨蹭什么?巡街了!”

    他脸色一变,赶紧摆手,匆匆走了。

    陈宛之站在原地,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飘。她终于拼出了几块碎片:朝会开了,意见分歧,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最终不了了之。而她,那个“无名小卒”,已经被盯上了。

    她摸了摸药囊。

    《济阴纲目》在里头,父亲的手泽还在;边关地图也在,那是她昨夜画下的预兆。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声音已经传出去了,哪怕只是一丝回响,也值得搏一把。

    她不能再靠别人转述,不能再躲在茶铺桥头偷听。她得知道更多,得看清这局棋是怎么下的。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书坊,听见里头两个书吏模样的人低声说话。

    “……听说那策论写得极细,连每百人该配几个灶、每日口粮如何分配都列了表。”

    “细有什么用?户部老爷们看都不看。裴大人当场就说,此等细务,岂是朝廷该管的?民间自治便可。”

    “自治?人都快饿死了,还自治?”

    “嘘!小声点!”另一人急道,“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你这吏员也别当了!”

    话音未落,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匆匆出门,一左一右分开走了。

    陈宛之站在书坊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根枣木棍。她听见了三个名字:户部、裴大人、自治。

    她不懂官制,但她懂人心。这些人怕的不是流民,怕的是改变。一旦开始管,就得担责;一旦担责,就得动钱、动人、动规矩。而他们,宁愿睁眼看着人死,也不愿冒一丝风险。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子累,是心累。

    她在医馆能救一个人,可在这京城,她说十句话,可能还不如一只苍蝇嗡嗡叫来得有用。

    可她不能停。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影子拉得老长。她得回去了。悦来居虽破,好歹有个屋顶,有张桌子,能让她静下来想想下一步。

    她拄着棍子,一步步往北走。脚踝的疼越来越明显,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她咬着牙,不吭声,也不坐车。雇车要三十文,够她吃三天干粮。她现在每省下一文钱,将来就多一分说话的力气。

    悦来居在一条窄巷里,门脸不大,招牌歪了一角,写着“悦来”二字,漆都掉了。她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掌柜正在算账,头也不抬。

    “回来了?”掌柜眼皮掀了掀。

    “嗯。”

    她没多话,径直上楼。楼梯木板松动,踩上去直晃。她右手扶着墙,左手护着药囊,一步一步往上爬。

    到了二楼尽头,她掏出钥匙,打开最里间的房门。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个漏水的陶瓮。桌上油灯未点,窗纸破了个洞,风从那儿钻进来,吹得桌角一张废纸哗哗响。

    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脱鞋,不是喝水,而是解下药囊,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她坐下,把《千金方》抄本和《济阴纲目》并排摆好,又从夹层里取出那张边关地图,摊平。

    动作很慢,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她看着这些纸,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红,虎口有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捣药时的褐色痕迹。这双手能扎针,能写方,能挖井,能救人,可现在,它想写的不是药方,是律法,是制度,是一套能让千万人活下去的规矩。

    可这双手,够得着那么高吗?

    她摩挲了一下腰间的残玉简,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没指望它突然发光发热,没指望它蹦出什么神谕。她只是想确认它还在。

    片刻后,她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文章通天地……可天地不语。”

    她没写什么,也没翻书。她只是坐着,盯着窗外。

    皇城的方向,暮色渐沉,那一片朱墙金瓦,此刻安静得吓人。

    她忽然想起在兖州时,有个老流民对她说:“姑娘,你们读书人写的字,我们看不懂,可我们认得真心。”

    她认得。

    她一直认得。

    所以她不能退。

    一步难,步步难。可若她不走,谁替他们开口?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扶着窗框,望着那片沉默的宫墙。

    风从破纸洞钻进来,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她没动,也没说话。

    楼下传来掌柜喊吃饭的声音,她没应。

    她只是站着,像一根钉子,钉在这间破屋里,钉在这座城里,钉在这一场她明知艰险却不得不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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