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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33:旧识郎中赠骋书,京城机遇现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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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渔火孤舟 33:旧识郎中赠骋书,京城机遇现曙光 (第2/2页)

道拐角。

    她仍坐着。

    断墙上,那封信静静躺着,蜡封完整,纸面微泛黄。她没去拿,只是看着。

    夜风又起,吹得灯笼残影晃了晃,信纸边角微微翘起。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信封。

    纸很厚,摸上去有种粗粝的实感,不像是虚的梦。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封口,红蜡硬而光滑。

    她没拆。

    只是把信拿起来,贴在胸前,低头看了一眼。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这东西是真的。有人真的来找她,给她一条路,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正经的聘任,是把她当个大夫看。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发烧的孩子,想起自己随口说的方子,想起这郎中千里迢迢回来送信。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无人问津,习惯了写下的字被当成废话,习惯了走的路被说成歪道。

    可现在,有人记得她。

    记得她会治病。

    记得她叫沈怀真。

    她把信小心折好,塞进内衣口袋,紧贴胸口。那里暖,不会丢。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些,腿也不那么僵了。她把药篓背好,炭笔收回袖袋,铁条别回腰间。

    然后,她走到那截没烧完的门槛前,蹲下。

    指尖抚过刻着“宛之”二字的地方。火烤得木头发黑,字迹边缘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刻痕,像是在清理灰。

    刮完,她站起身,望着废墟。

    东边厨房塌了,西边卧房烧透,她住的屋子只剩几根焦梁。可井还在,井栏虽裂,也能修。院角那棵老枣树也活着,枝干焦了一半,但顶上还冒出几片新叶。

    她转身,朝着村西头走。

    老孙头家在村西,孤老头一个,和她家一向交好。去年他风湿发作,她给他扎了七天针,药钱没收,只让他帮忙照看菜园。后来菜园收成不错,他硬塞给她两串干枣。

    她得去问问,母亲是不是真被舅接走了。若是,也好打听个信。若不是……那就得另想办法。

    她走得很稳,鞋底踩着焦土和碎瓦,发出咯吱的响。药篓轻晃,残存的艾草味淡淡飘出。

    快到老孙头家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手伸进衣袋,摸了摸那封信。

    纸还在,硬硬的,硌着指尖。

    她没拿出来看,只是确认它在。

    然后,她抬手敲门。

    “老孙头,”她喊,“是我,沈怀真。”

    门内一阵窸窣,接着是拖鞋声。

    门开了条缝,老孙头探出头,手里拄着拐杖,眼睛眯着,像是刚醒。

    “这么晚了,啥事?”他声音沙哑。

    她没进门,只站在门外,说:“我想问个事。我娘……真是被舅接走的?”

    老孙头愣了下,眼神闪了闪。“是啊,前天夜里来的车,说是城里亲戚病重,非得她去不可。”

    “车是从哪来的?”

    “不清楚,黑漆漆的,没挂灯笼。”

    “有人跟着吗?”

    “就一个赶车的,戴斗笠,没说话。”

    她点点头,没再问。

    老孙头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空荡荡的路,低声说:“你……住哪儿了?”

    她指了指东边。“废墟边上,断墙那儿。”

    老孙头叹了口气:“要不……先在我这儿凑合一晚?灶房还有床板,腾给你。”

    她摇头:“不用。我得守着家。”

    老孙头没再劝,只从屋里拿出个布包,塞给她。“自家炒的豆子,垫垫肚子。”

    她接过,道了谢。

    转身要走,老孙头忽然说:“沈怀真。”

    她回头。

    “你要是真想走,”老头声音低了些,“别拖。这地方……容不下你太久。”

    她没应,只是把布包放进药篓,点了点头。

    然后,她沿着原路返回。

    夜更深了,星子稀疏,月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回到废墟,她没再坐下,而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看看井,看看枣树,看看那些还能用的砖瓦。她在心里盘算:井要清,树要护,砖能捡,木头太焦,只能当柴烧。

    她走到断墙边,从药篓里掏出那包豆子,打开,抓了一把放进嘴里。豆子炒得干脆,嚼起来咔咔响。她一边吃,一边把聘书又摸出来一次。

    这次,她借着月光看了看信封。

    “济安堂”三个字,墨色沉稳,笔力遒劲。她用拇指蹭了蹭,没留下痕迹。

    她把它重新收好,放回贴身的位置。

    然后,她靠着断墙坐下,药篓搁在膝上,手搭在上面。

    风还是冷,但她没觉得那么难熬了。

    她仰头望天。

    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在亮。

    她低声说:“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会治病。”

    说完,她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死守废墟的倔,也不是被逼到绝境的狠。是一种——有了选择之后的静。

    她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几根炭笔。

    笔还在。

    路,也还在。

    她把药篓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远处,一只野猫从焦木堆里窜出来,叼走一块烧黑的木片,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动。

    只是望着那堆残骸,眼神沉静,像一口深井。

    夜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扶了扶竹冠,重新坐定。

    药篓搁在膝上,空瘪瘪的,像只歇下的鸟。

    她没再想族兄媳妇的话,也没再琢磨老汉的眼神。

    她只想一件事:三日后,县驿门口,有没有一辆马车等着。

    而她,要不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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