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千里赴任无人问! (第2/2页)
在门外咳了一声。
“王大人,夜里冷,灶上还有热水,要不要打一盆来烫烫脚?”
“不用了。”
老周没走,又咳了一声。
王用汲回过头。
“还有事?”
老周搓着手,脸上堆着笑,那笑里头有几分试探。“王大人是往南去的?”
“嗯。”
“走官道还是走水路?过了许昌,往南可以转信阳,从信阳坐船下汉水,到武昌再转长江,比走陆路快七八天。”
王用汲看了他一眼。
一个穷驿站的驿丞,张口就把路线说得这么清楚,要么是真热心,要么是想打听点什么。
“走官道。”他只答了两个字。
老周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王用汲关上门,把桌上的文书重新用油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房梁。
灯已经灭了,黑暗里屋顶的椽子影影绰绰。
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几份奏疏。
汪良是个什么来头?
他在通政司查过,汪良是嘉靖四十年的进士,先在南京礼部待了几年,后来不知怎么调去了广东。
调他的人是谁,吏部的档案里写的是“依例铨选”——这四个字等于什么都没说。
依例铨选,能选到市舶司?
市舶司那个位子,每年过手的银子少说几十万两,多的时候上百万。
这种肥缺,从来都是有人盯着、有人托着、有人护着才坐得上去的。
汪良背后是谁?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噼啪声,王用汲猛地坐起来。
是鞭炮。
驿站后院里,几个驿卒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挂小鞭,点着了,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接着是笑声和叫骂声,闹哄哄的。
年二十七了。
连这荒郊野地的驿卒都知道过年。
王用汲重新躺回去,把薄被裹紧了些。
鞭炮声渐渐停了,只剩下风声。
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底下那卷油布包。
睡不着。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土墙上有人用指甲刻了几行字,看不太清。
他凑近了辨认,是一首打油诗,字迹歪歪扭扭——
“千里赴任无人问,半碗冷粥过残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都洇开了:“嘉靖三十二年,除夕。”
二十多年前,另一个赶路的人,在同一张床上,写下了这两句话。
王用汲盯着那行字,直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梦里他回到了建德。
洪水漫上来,没过了脚踝,没过了膝盖。
有人在对岸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听不真切。
他拼命往前走,水越来越深,走到江心的时候,对岸那个人的脸终于看清了——
不是海瑞。
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穿着官服,站在岸边,冲他笑。
鸡叫了。
王用汲睁开眼的时候,窗纸上透着一层灰白的光。
枕头底下的油布包硌着他的后脑勺,硌了一整夜。
腊月二十八。
他穿好衣裳推开门,院子里薄薄一层霜。
驿卒已经把马备好了,马鼻子喷着白气,蹄子在地上刨。
老周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东西。
“王大人,灶上煮了饺子,剩的不多,凑合吃几个。”
王用汲接过来。
碗里五个饺子,皮厚馅少,但热气腾腾的。
他站在院子里,就着寒风把五个饺子吃完,把碗递还给老周。
“多谢。”
翻身上马。
马蹄踏在结了冰碴的官道上,嘎吱嘎吱地响。
身后驿站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地平线上一个灰点。
前面是许昌。
许昌之后是信阳。
信阳之后是武昌。
武昌之后——
官道拐弯处,一棵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坐的是谁。